王胖子租的這套兩居室不大，客廳裡堆著幾個大紙箱子，角落裡戳著把斷了弦的吉他，牆上貼著張發黃的年畫，左右是個好幾年沒正經收拾過的樣子。他把靠裡那間向陽的臥室指給嬌嬌：“你住這間，被子都是新換的。哥跟天真他們住外頭。”
嬌嬌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環顧了一圈房間——窗臺上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看樣子是剛澆過水；枕頭底下露出一角她高中時落在這兒的漫畫書；床頭櫃上居然還擺著一張她小時候的照片，缺了門牙笑得沒心沒肺。她鼻子忽然有點酸。
“哥，”她喊了一聲。
王胖子正在客廳跟吳邪說話，聽見喊聲探頭進來：“怎麼了？”
“沒事。”嬌嬌搖搖頭，衝他笑了一下，“就是……這屋子還挺乾淨的。”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那當然！你哥我提前讓老周來打掃過！你住著舒坦比什麼都重要！”他把門關上之前又叮囑了一句，“累了就睡一覺，晚上哥帶你吃好的！”
門合上了。嬌嬌在床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看。有幾條未讀微信，是大爸爸發的：“嬌嬌，回北京了嗎？晚上到家裡來吃飯，大爸爸給你燉了排骨湯。”
她正打字回覆，就聽見客廳那邊的聲音壓低了。她隱約聽見吳邪說“新月飯店”“拍賣會”“鬼璽”幾個詞，後面的話就聽不清了。她也沒太在意，繼續給大爸爸回訊息：“到啦大爸爸！晚上我跟哥哥一塊兒回去看您！排骨湯給我留著呀！”
發完訊息，她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半個月前她還在西湖邊看荷花，現在又回到了這間熟悉的屋子裡。杭州的日子像一場短暫的夢，夢裡有個安安靜靜穿黑衣服的人給她遞過兩次水，有一次她差點碰到他的指尖，那人縮手縮得比她還快。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曬過太陽的味道。
客廳裡，王胖子的手機突然響了。那鈴聲像炸雷一樣，震得三個男人同時僵了一下。王胖子掏出手機，看見螢幕上“大伯”兩個大字，臉刷地白了。
吳邪用口型問：“接不接？”
王胖子深吸一口氣，大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然後一咬牙滑開了接聽鍵。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是一頓疾風驟雨般的質問。
“王月半！我問你！你把嬌嬌弄到杭州去幹什麼？！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別拉扯你妹妹！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她跟你不一樣！她不懂那些！她就是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你當哥哥的能不能要點臉面！”
王胖子的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他把手機拿遠了半寸，臉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團委屈：“大伯，大伯您聽我說……我沒有拉扯她！是她自己來的！她是研究生畢業了想出來玩……”
“玩？！玩到杭州去？你吳山居那是什麼地方當我不清楚？！你跟那個姓吳的小子成天鼓搗些什麼，道上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以為你大伯我退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吳邪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抽。他那個“姓吳的小子”的稱呼倒是新鮮，平時道上的人管他叫“小三爺”，管胖子叫“王胖子”，到了胖子的長輩這兒，兩人都變成了“那小子”和“那小子”。
“大伯我真沒有……”王胖子急得首擦汗。
“我今天下午派人去你鋪子接嬌嬌！讓她回來住！你別再帶著她瞎跑！你那個破鋪子能住人嗎？！”
“別別別！”王胖子趕緊攔住，“嬌嬌剛歇下，她坐了一上午車累壞了，您讓她歇歇成嗎？晚上我親自把她送回來！我保證！用我這條命保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但那股威嚴依然沉甸甸地壓著：“幾點？”
“七點！七點我準時把嬌嬌送到您那兒！排骨湯給她留著！”
“……行。六點半我讓人去接她，你把人送到衚衕口就行，不用進門。”
王胖子還沒來得及說“好”，那頭己經啪地結束通話了。他舉著手機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塌下來，一屁股坐在沙發扶手上。
“我滴個親孃嘞……”他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的後頸，“罵了我十五分鐘。十五分鐘沒帶喘氣的。我大伯當年在部隊裡訓新兵大概就這架勢。”
吳邪同情地看著他，倒了杯涼水遞過去：“喝口水緩緩。你大伯……挺疼嬌嬌的？”
“何止疼。”王胖子猛灌了半杯水，“那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我小時候捱打捱罵家常便飯，嬌嬌從小到大我大伯沒跟她說過一句重話。我告訴你，在王家，王嬌嬌排第一，家裡那隻老貓排第二，我大伯排第三，我——”他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大概排到衚衕口那棵槐樹後面去了。”
吳邪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後他的表情又沉下來：“晚上的事怎麼辦？新月飯店那邊的拍賣會，晚上八點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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