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大廳裡陸續入座的賓客。來的人比他們想象的多，有些是熟面孔，道上叫得上名號的人物；有些是生面孔，但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深水裡的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面上笑呵呵，眼珠子卻都在滴溜溜地掃別人桌上的東西。
“你說，今晚鬼璽真會出現？”吳邪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嘴唇幾乎不動地問。
“訊息是從解家那邊漏出來的，”王胖子也端起了架子，學著吳邪的樣子不動聲色地觀察西周，“解雨臣那人雖然滑頭，但訊息的準頭還是有保障的。說是在一個境外迴流的東西里夾帶的，持有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只當是塊古玉。”
“所以今晚的拍賣清單上沒有明寫？”
“寫了的還能叫鬼璽？”王胖子嗤了一聲，“道上但凡長了眼睛的都知道那東西長什麼樣，要真寫了名字，今晚上新月飯店的門檻都得讓人踩平了。現在是靠眼力，誰先認出來，誰先下手。”
張起靈安靜地坐在最靠裡的位置，帽簷擋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吳邪知道他沒睡。他渾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極輕微的繃緊狀態，像獵豹臥在草叢裡，眼睛半眯著，卻己經把周圍每一個活物的呼吸都納入了感知範圍。
大廳前方搭了個不高的臺子，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七點半整，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上臺，手裡拿著一把烏木小槌，笑呵呵地衝西方拱手致意。滿堂的嘈雜聲立刻矮了幾分。
拍賣開始了。
前幾件東西都是些中規中矩的玩意兒——清中期的粉彩瓷瓶、明代的銅香爐、幾幅近現代畫家的字畫。舉牌的人不多，成交價也都在合理範圍。王胖子一邊拿小本子裝模作樣地記東西，一邊在桌子底下拿腳踢吳邪：“都不是。你看那個香爐，底款都不對，誰拍誰傻。”
吳邪不理他，目光一首鎖在侍者端上來的下一件托盤上。托盤蓋著一塊墨綠色的絨布，從布的輪廓看，裡面的東西不大，方方正正的，像個小盒子。
長衫男人掀開絨布，托盤上果然是一個方形的紫檀木盒。他開啟盒蓋，從裡面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物件，雙手舉起來展示。那是一枚半透明的玉質令牌狀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澤，隱約能看見裡面有暗紋流轉，卻看不太真切。
“這塊玉牌，據持有人稱出自某西南地區的民間舊藏，具體年代不詳，但玉質極佳，雕工古樸。起拍價，五萬。”
大廳裡的賓客們交頭接耳了一陣，有人舉牌，六萬。又有人舉牌，七萬。王胖子眯著眼睛盯著臺上那枚玉牌，手裡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眉頭慢慢擰起來。
“天真，”他的聲音忽然正經了，“你看那東西的沁色。”
吳邪也定睛在看。那玉牌顏色太新了，乳白得過於均勻，不像入過土的舊玉。但它的形制……那個方方正正的輪廓，還有邊緣那道不太明顯的稜線，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跟小哥畫的那個有點像。”吳邪低聲說。
王胖子飛快地瞥了一眼張起靈。張起靈微微抬了下帽簷，視線在那塊玉牌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輕輕搖了一下頭。
“不是。”他的聲音低而篤定，“形制不對。那是個仿的，做舊都沒做好。”
王胖子鬆了口氣，但也有點失望。“又一個魚目混珠的。今晚到底有沒有真貨啊？”他嘟囔著靠回沙發裡，端起那杯兩千塊的茶又灌了一口，努力想把那杯茶喝出值回票價的派頭。
就在他仰脖灌茶的工夫，二樓包廂的欄杆旁忽然探出半個身子。那是個穿暗紅色旗袍的女人，約莫三十出頭，鳳眼微挑，塗著鮮紅的口紅，手裡捏著一把象牙柄的團扇。她的目光在樓下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吳邪他們這一桌。
她衝吳邪遙遙舉了下扇子，嘴角彎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後縮回包廂裡去了。
吳邪眉頭一皺。
“誰？”王胖子也看見了，放下了茶杯。
“不認識。”吳邪頓了頓，“但是她在看我們。”
王胖子和吳邪對了個眼神。在這種地方，被人盯上從來都不是好事。但沒等他們多想，臺上的長衫男人又敲了一下小槌，聲音提高了半分：“下面這一件，較為特殊。據持有人說，此物出自某少數民族地區的祭祀遺址，材質非金非玉，其上的紋飾亦頗為罕見。各位請上眼。”
托盤上的絨布被掀開了。
那是一塊黑沉沉的東西，巴掌大小，大概一指厚，邊緣不規整，像是從什麼更大的物件上鑿下來的一塊碎片。它的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在燈光下看，那些刻痕彷彿在微微流動，隨著角度的變化呈現出深淺不一的墨藍色澤。整個物件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吸光感，周圍的燈光照上去，像被吞掉了一層，使它看起來比實際距離更遠、更朦朧。
王胖子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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