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仰著頭，墨鏡後面的視線隔著漆黑的鏡片落在她身上，嬌嬌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覺到他在看她，而且那種看不是街上男人看漂亮姑娘的那種看，更像是在辨認什麼、確認什麼。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
“你是王胖子的妹妹。”男人忽然開口，語氣篤定得很，好像這是件不言自明的事。
嬌嬌嚇了一跳，眼睛瞬間瞪圓了：“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他又推了下墨鏡，露出完整的半張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點，“你跟你哥長得挺像，尤其是——”
“尤其是眼睛。”嬌嬌下意識地接完了這句話。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低低的，胸腔裡震出一串輕顫。“有意思，”他說，“前兩天也有人跟你說過這話？”
嬌嬌沒回答，她往後又退了半步，腦子裡那些“陌生人”“小巷子”“知道她哥”的資訊飛快地組合在一起，拼出一個讓她後背發毛的輪廓。她把手背到身後，手機己經偷偷從口袋裡摸出來了，拇指懸在緊急撥號鍵上方，嘴上卻努力維持著平穩的語氣：“你……你到底是誰？跟我哥什麼關係？”
男人從牆根底下站起來，動作像貓一樣沒有聲音。他站起來之後嬌嬌才發現他很高，比她哥還高半個頭，身形也瘦削，皮夾克敞著，裡面的T恤被風鼓起來又落下去。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一個鐵質的扁酒壺，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小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放心，不是壞人。”他把酒壺收回去，衝她比了個“安心”的手勢，“我就是……路過。順便幫人帶句話。”
“帶什麼話？”
“告訴你哥，東西不能在他手裡放太久，三天之內必須過手。過了三天就不算他的了。”男人說完這話，衝她揮了揮手，轉身就往巷子另一頭走。那背影穿著一身黑皮衣，在灰牆之間顯得格外扎眼，步子卻邁得又輕又快，幾步就走出了老遠。
嬌嬌站在原地，捏著手機，腦子轉得飛快。三天之內……什麼東西？什麼過手？誰的東西？
她追了兩步：“喂！你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那男人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聲音從巷子那頭飄過來，帶著笑意：“叫我黑瞎子就行。”
然後他拐了個彎，消失在了灰磚牆的轉角處。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那隻橘貓伸了個懶腰，“喵”了一聲，從牆頭跳下走了。嬌嬌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手裡握著那杯己經喝完了的奶茶杯子，盯著那個轉角看了很久。
黑瞎子。
她從沒聽過這個名字。可這個人認識她哥，知道她是誰，甚至知道她哥現在手裡有什麼東西——什麼東西？什麼三天？她越想越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撓過的毛線球。
她快步走出巷子，到了地鐵站才停下來，掏出手機盯著王胖子那個對話方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一句：“哥，我今天碰見一個人，他說他叫黑瞎子，讓我告訴你什麼東西三天之內必須過手。他說了什麼？你手裡有什麼東西？”
訊息發出去，螢幕上出現“己讀”兩個字。
然後王胖子回了一條語音。嬌嬌點開，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見哥哥的聲音壓得極低，急急的，像在什麼不能說話的地方偷偷給她發的：“嬌嬌你別亂跑！那個黑瞎子你別理他！他跟你說話你當沒聽見！哥這邊有事回頭再跟你細說！你待在大爸爸那兒哪兒都別去！聽——”
語音到這兒忽然斷了，像是被人打斷了或者他自己掐掉了。
嬌嬌站在地鐵站的閘機口，看著那條戛然而止的語音，聽著頭頂廣播裡甜美的女聲報著下一班列車的時間，心裡那團毛線球越滾越大，越滾越亂。
地鐵呼嘯著進站，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她把手機揣進口袋，刷了卡走進車廂，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壁上飛速掠過的廣告燈箱發呆。
她想，她那個不靠譜的哥哥，還有他那群神神秘秘的朋友們，到底在幹什麼？
那個穿黑皮衣的“黑瞎子”，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三天之內？過手？
她盯著車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了前兩天在正廳裡跟大爸爸談生意的那位月白衫年輕人。解雨臣。他也認識王胖子。他手裡攥著銅錢，說“猜的”。
可嬌嬌現在不那麼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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