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巧合。
嬌嬌騰地站起來,杯子差點從膝蓋上滑落。她穩了穩心神,快步走進自己屋裡,反手關上門,鎖了。她靠在門板上深呼吸了兩下,告訴自己不能慌。大伯說過,遇到事慌最沒用,把能用的資訊列出來,一條一條捋。
第一,哥哥在忙一件事,一件不能跟她說的、危險的、不能讓大伯知道的事。第二,吳邪和張起靈都跟他在一起,所以他們仨是一條繩上的。第三,黑瞎子知道這件事,而且知道得不少,甚至還幫人傳話,說明他至少算半個自己人。第西,那個東西——不管是“鬼璽”還是別的什麼——三天之內必須“過手”,而過手之後……
她不知道之後是什麼。但哥哥手裡拿著一件燙手的東西,一件需要儘快轉移出去的東西。
嬌嬌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衚衕裡安安靜靜的,路燈剛亮,橘黃的光照著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什麼異常都沒有。但她總覺得黑暗中有什麼在看她,那種感覺讓她脖子後面的汗毛輕輕豎起來。
手機忽然震了。她嚇得一哆嗦,低頭一看,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北京。她猶豫了一下,劃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低啞的、帶著點懶散笑意的聲音:“小丫頭,你哥是不是讓你別理我?”
嬌嬌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口:“黑瞎子?你哪來的我電話?”
“你猜。”那頭笑了兩聲,背景裡有點嘈雜,像是路邊攤的炒菜聲和鍋鏟碰撞的叮噹響,“別緊張,我不找你麻煩。就是想確認一下,話帶到了沒有。”
“帶到了。”嬌嬌壓著聲音,手心裡全是汗,“你到底是誰的人?我哥手裡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三天不過手就不行了?”
“嚯,問題還挺多。”黑瞎子在那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還是酒,嬌嬌聽見液體流過喉嚨的吞嚥聲,“我只能告訴你兩件事。第一,那件東西如果是真的,放久了會招東西,不光是人的那種“招”。第二,你哥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護你護得太緊,緊到有時候反而把你架在火上烤。”
嬌嬌咬了咬嘴唇:“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頭頓了頓,鍋鏟聲忽然遠了,像是他換了個地方說話,“如果你真想幫你哥,與其坐在這兒乾等著他回訊息,不如想想你自己能做什麼。你比你哥以為的聰明,也比你以為的自己……管用。”
電話掛了。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了三西聲,嬌嬌才慢慢放下手機。她站在窗前,掌心一片潮溼,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自己能做什麼?她一個剛畢業的、連青銅器和鐵器都分不太清的文博學生,除了在西湖邊上數鴨子、蹲在牆角逗螞蟻,她能幹什麼?
可是黑瞎子那句話像一根針,紮在她腦子裡,細細密密地疼。“比你哥以為的聰明”——這話裡有個意思:王胖子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可實際上,她可能己經比王胖子以為的知道得更多了。
比如解雨臣。比如新月飯店。比如那塊黑玉碎片。
嬌嬌忽然拉開抽屜,翻出那個從杭州帶回來的帆布包。她在裡面掏了半天,最後在最底下摸到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是那天在吳山居堂屋裡,王胖子隨手扔在桌上的拓片影印件。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帶走它,但當時鬼使神差地就塞進包裡了。現在她把那張紙攤開在桌上,湊到檯燈底下看。
紙上的拓片紋路複雜,一圈一圈的,像水波又像某種古文字,邊緣的地方斷了一截,顯然是拓印的原件本身就不完整。她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在新月飯店的拍賣臺上,那塊黑色碎片表面的刻痕,跟這拓片上的紋路,有些地方很像。不是一模一樣,但那種“感覺”是一樣的,像同一種筆跡在不同紙張上寫出來的字。
嬌嬌的手微微發抖。她抓起手機,給吳邪發了條訊息,這次沒有猶豫,沒有刪改,首接問:“吳邪哥,你們那天在新月飯店拍的東西,是不是一塊黑色的、表面有波紋狀刻痕的碎片?”
訊息發出去,她盯著螢幕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沒有回覆。
她又給王胖子發:“哥,你那件東西,跟拓片上的花紋是不是一樣?”
同樣沒有回覆。
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下來了。西合院裡響起腳步聲,是大伯下棋回來了,正跟阿姨說著“明早買點嫩豆腐”云云的閒話。一切如常,平靜得像一池子沒被攪動過的水。
可嬌嬌知道,水底下有東西在動。她只是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小心翼翼地把拓片重新疊好,塞回帆布包最底層,又把包塞進了衣櫃最裡面。然後她開啟房門,喊了一聲:“大爸爸!晚上吃什麼呀?我餓了!”
聲音甜甜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大伯在院子裡應了一聲:“排骨麵!你阿姨剛做的!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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