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嗎？”他問。聲音還是平的，但尾音有一點點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不自然。
嬌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抬眼看著他，路燈的光把她整張臉照得明明白白——兩頰酡紅，鼻尖也紅了一小片，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梅子酒殘留的溼潤光澤。她的眼睛霧濛濛的，像蒙了一層水汽的玻璃珠子，裡面映著路燈的光和麵前這個人模糊的輪廓。
她忽然踮起了腳。
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得她酒醉的腦子根本沒有提前預謀。她只是覺得他離她太近了，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淡淡的、像舊木頭和山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近得她看見他微微垂著的睫毛在路燈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她踮起腳，把自己潮溼溫熱的嘴唇輕輕貼在了他的嘴角旁邊。
那個吻只有短短一瞬，輕得像一片羽毛被風吹著落在水面上，剛觸到就浮起來了。嬌嬌親完之後退回來，腳跟重新落在地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她說。
張起靈站在原地，整個人像一尊被月光凝固了的雕像。他的帽簷依然壓著，看不見眼睛，但他那隻方才拉住她手腕的手，一首懸在離她幾寸的地方沒放下來，指節微微蜷著，像還在猶豫要不要收回去。路燈的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的下頜線映成一道清晰的弧。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很久——也許三秒，也許五秒——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緩慢而剋制的，像把什麼翻湧的東西重新壓回了深處。然後他垂下眼，伸出手，把她肩頭滑下來的外套攏了攏，指尖擦過她鎖骨上方那一小片溫熱皮膚的時候輕輕縮了一下。
“……走吧。”他說。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像砂紙擦過水麵。
他轉身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時稍微快了那麼一點點，但在她看不見的角度，他摘下了帽簷，像讓夜風把什麼東西吹散似的微微偏了一下頭。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而嬌嬌跟在後面，腳步還有點飄，但她看著他背影的時候嘴角翹得高高的，露出一個醉醺醺的、心滿意足的笑。
車停在巷口。他拉開副駕的門，扶著她坐進去，彎腰替她系安全帶的時候指尖擦過她的腰側，又極快地縮回去了。車門關上之後他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的時候手在方向盤上停了半秒，然後才掛擋。
嬌嬌靠在座椅裡，望著車窗外流動的街燈。昆明的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吹在她發燙的臉頰上，涼涼的舒服。她偏過頭看著駕駛座上那個安靜的側影，忽然開口：“張哥哥。”
“嗯。”
“你耳朵紅了。”
張起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見地僵了一瞬。他沒有轉頭，沒有回答，只是把車窗又降下來了一寸。夜風灌進來，把他帽簷底下的髮絲吹起來一小縷，露出耳廓上方一片淡淡的、被路燈照見的粉色。
嬌嬌心滿意足地把臉轉回前方，靠進座椅裡，閉上了眼睛。她的嘴角一首彎著，像偷吃了蜜的小狐狸，在梅子酒後勁的餘韻裡慢慢滑進了一個帶著暖光的、亂七八糟的夢。
夢裡她又站在西湖邊上了，但這次沒有荷花沒有遊船，只有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月色。一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她身邊，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她看那輪月亮。她側過頭去看他，踮起腳的時候，他沒有躲。
車子穿過昆明沉睡的街道，夜風在車窗外無聲地流淌。副駕上那個醉醺醺的姑娘歪著頭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唇角的笑意淺淺地浮著。而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在整個回程的路上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在下車的時候，伸手把她腦袋旁邊滑落的髮絲輕輕撥開了一寸。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嬌嬌是被陽光晃醒的。
昆明的早晨比西雙版納清透一些，太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床尾鋪了一塊暖融融的金色光斑。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喉嚨幹得像砂紙磨過，腦袋裡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悶著疼。她眯著眼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摸了兩下沒摸到，這才慢慢睜開眼，打量著西周——陌生的房間，淺灰色的窗簾，床頭一盞樣式簡潔的檯燈，被子是白底帶淺藍色條紋的。
這不是她的房間。
嬌嬌猛地坐了起來。宿醉的頭暈讓她眼前黑了一瞬，她閉著眼等那陣眩暈過去，腦子裡飛快地往回倒帶——昨天的飯局，梅子酒，梧桐樹底下蹲著等……然後一個黑色的身影蹲在她面前，攤開掌心……然後她握住那隻手，站起來，額頭撞上他的胸口……然後她踮起腳——
她倒抽一口涼氣。
“……完了。”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回枕頭上，抬起手背擋住眼睛。昨晚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她腦海裡回放，清晰得讓她恨不得當場失憶。她記得自己說了“我早就想這麼幹了”，記得他的耳朵在路燈底下是粉色的，記得他攏她外套時指尖縮了一下，記得她坐進車裡之後還在傻呵呵地盯著人家側臉看。
她甚至記得他耳朵紅了之後她心滿意足地閉眼睡過去的那股子得意勁兒。
“王嬌嬌……”她對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甕聲甕氣地喃喃，“你上輩子是不是把腦子下酒喝了……”
房門被輕輕叩了兩下。叩門的聲音很剋制，三聲，間隔均勻，不重不輕。嬌嬌的心跳猛地竄到了嗓子眼，她一把拽起被子蒙過頭頂，悶在裡面不動了。
”。胃養養得了多喝天昨你，的熬哥小。粥喝來出話的了醒？“：意笑的著顯明著帶，來進傳板門著隔音聲的邪吳後然。秒三兩了默沉外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