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吳三省說，“不然誰跟你一起去挖墳？你連洛陽鏟都不會使。”
解連環大笑起來，笑聲在江面上傳得很遠。笑著笑著他坐起來，認真地說：“不過說真的，三省，你比我大個把月，按輩分你得罩著我。以後要是有什麼危險的事兒，你得衝在前頭。”
“憑什麼？”
“憑你是我哥啊。”解連環眨眨眼，“表兄也是兄。”
吳三省拿石子扔他，被躲開了。兩人又笑鬧了一陣，首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路過城隍廟的時候，告示欄前面圍了一圈人，都在看那張考古隊的招生通知。吳三省和解連環擠進去看，發現紅紙被人用墨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祖傳手藝者優先。”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光芒。
“你說，這‘祖傳手藝’……”解連環壓低聲音。
“別瞎想。”吳三省拽他走，“反正是正大光明的路子。”
那天傍晚，吳三省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裡氣氛有些不同。母親在廚房裡忙活，做了比平時豐盛得多的菜——紅燒肉、糖醋魚、還有一碗他最愛吃的蛋羹。父親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那隻紫檀木匣，但匣蓋合著。
“回來了？”父親的聲音比早上溫和了些，“洗手吃飯。”
飯桌上，吳老狗破天荒地給老三夾了塊紅燒肉：“今天去哪兒了？”
吳三省心裡一緊，低頭扒飯：“沒……沒去哪兒，就跟連環在江邊坐了坐。”
“嗯。”吳老狗沒追問，又給他夾了塊魚，“多吃點，看你瘦的。連環那小子沒跟你鬧什麼么蛾子吧？”
“沒有。我們就聊天來著。”
吳老狗看了他一眼。燈光下，老三的臉跟解連環那孩子幾乎一模一樣，連低頭扒飯時睫毛投下的陰影都如出一轍。他心裡那個荒唐的念頭又冒出來，趕緊喝了一口酒壓下去。放下杯子，他忽然說：“老三，你跟連環，你倆從小就長得像，外人常認錯。但你記住，不管外人怎麼認，你是你，他是他，你姓吳，他姓解。”
吳三省覺得這話怪怪的，但沒多想，點頭：“我知道啊。”
“嗯。”吳老狗又喝了口酒，“行了，吃飯。”
這頓飯吃得吳三省渾身不自在。父親平時雖然不算嚴厲，但也很少這麼——慈祥？而且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他偷偷看了母親一眼，母親正含笑看著他，眼神里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資訊。
吃完飯，他剛要溜回自己房間，被父親叫住了：“老三，過來坐坐。”
吳三省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考古隊的事暴露了？他磨蹭著走到堂屋，在父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吳老狗在抽菸。他平時很少抽，只有想事情的時候才會點一支。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今天早上那封信，你都看見了。”
吳三省點頭。
“陸家那小姑娘，下個月就要來了。”吳老狗彈了彈菸灰，“你媽己經去收拾房間了。她來了以後，會住咱們家，跟你——跟你兩個哥哥一樣，就是我跟你媽的孩子。”
“哦。”吳三省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比她大十歲。”吳老狗看著他的眼睛，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不管是當年那玩笑話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也好，你記住——她來咱們家的時候才十歲，什麼都不懂。你是當哥哥的，得照顧她，護著她，別讓外面那些混小子欺負她。能做到嗎？”
吳三省覺得這話裡好像有些別的意思，但他沒深想，只是點頭：“能。她那麼小，我還能欺負她不成？”
吳老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老三臉上逡巡，彷彿在確認什麼。燭光搖曳中，那張跟解連環極其相似的臉讓他心裡某個角落微微發緊。最終他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站起身，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去睡吧。”
吳三省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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