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再說了,”吳邪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裡有一層促狹的、但底下是真誠的意味,“你要是捨不得嬌嬌嫁出去,你可以讓小哥……入贅啊。”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廚房裡砧板上的切菜聲忽然停了一下——只有一下,像是拿菜刀的人手上動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切。院子裡,嬌嬌猛地轉過了頭,瞪著吳邪,整張臉紅得像那棵石榴樹秋天掛果時的顏色。王胖子張著嘴,嘴唇開合了兩下,他的表情從“委屈”到“困惑”到“這個我好像從來沒想過”到“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前後只用了不到一秒,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這主意怎麼聽起來有點靠譜”和“我為什麼要考慮這種事”的茫然上。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來話。
吳邪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往躺椅的方向瞟了一眼。嬌嬌己經重新把臉埋回膝蓋裡了,但那兩隻耳朵紅得連後頸都跟著透了,在午後的日光裡明晃晃的。廚房裡,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穩的節奏,一下,一下,均勻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王胖子坐在石凳上,盯著院子角落那棵老石榴樹看了好半天,最後把臉埋進手掌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含混不清的、像哭又像笑的嘆息。吳邪坐在他旁邊,什麼也沒再說,只是安靜地喝著那杯己經慢慢變溫的茶。
雖然入贅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王胖子的心湖,漣漪蕩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有完全平復下來。他想了一整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著“入贅”這兩個字的可行性,從法律程式想到戶口本,從戶口本想到大伯的態度,從大伯的態度想到張起靈那個悶葫蘆到底願不願意。越想越睡不著,最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悶悶地嘟囔了一句:“就算入贅那也是拱了我家小白菜……”
第二天開始,王胖子對張起靈的態度就進入了一種“看什麼都不順眼”的新階段。
早晨張起靈在院子裡晾衣服,王胖子經過的時候重重地“哼”了一聲,理由是“你把衣架掛那麼高,嬌嬌夠不著怎麼辦”。張起靈沉默地看了一眼那排衣架——掛在他頭頂齊平的位置,正常成年男子抬手就能碰到的高度——然後把其中一件襯衫換到了更低一格的橫杆上。
中午張起靈坐在廊下削蘋果。王胖子從屋裡出來看見他拿著水果刀,那圈蘋果皮又細又長地垂下來不斷,而且他削完之後習慣性地把那盤切好的蘋果塊往嬌嬌常坐的那把椅子旁邊推了推。王胖子走過去,端起那盤蘋果,面無表情地塞進了自己嘴裡兩塊,然後悶聲說:“今天蘋果不好吃。以後別削了。”張起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了大半的盤子,那雙眼睛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只是站起來又去洗了一個蘋果,重新削好,切成小塊,這次沒往嬌嬌椅子旁邊推,而是首接端進了嬌嬌的房間。放在她床頭櫃上之後他轉身出來,經過王胖子身邊的時候腳步正常,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王胖子咬著嘴裡那塊“不好吃”的蘋果,嚼得嘎吱嘎吱響,腮幫子鼓著,臉色不太好看。
下午的時候更過分了。嬌嬌蹲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底下找掉落的葉子,說是要夾在書裡做書籤。太陽漸漸偏西,地上的影子拉長了,風裡帶上了秋末的涼意。她蹲得久了,站起來的時候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張起靈不知從什麼地方無聲無息地走了過來,手裡搭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線開衫——不是他自己的風格,是前幾天吳邪順手在路邊店裡買的、預備著變天穿的——他也沒說話,就是走到嬌嬌身後,把開衫抖開了披在她肩上,攏了一下領口。嬌嬌回頭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樹影裡亮晶晶的,他說了句什麼,她點了點頭,兩個人挨著往屋裡走了。
王胖子站在廊下,全程目睹。他的眼神像兩把鈍刀子,在張起靈後腦勺上颳了又刮。等人走過去了,他才壓低聲音對旁邊端著茶杯看戲的吳邪說:“你看你看,又來了!比親爹還勤快!他就不能稍微……稍微矜持一點嗎?嬌嬌打個噴嚏關他什麼事?他自己多穿一件不行?”
吳邪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視線追著那兩個往屋裡走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著:“人家關心你妹妹,你還不高興了?”
“關心歸關心,”王胖子搓著手,後槽牙磨了磨,“他能不能不要做得那麼……那麼理所當然?好像他幹這事兒天經地義似的。”他頓了頓,目光又跟過去,看著嬌嬌肩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開衫——他甚至記得把開衫下襬理平整了,沒有拖在地上。“還穿得這麼合適,連顏色都配的淺灰……他是不是連我妹妹衣櫃裡有幾件毛衣都數過了?”
吳邪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他把茶碗擱在石桌上,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用一種“你接受現實吧”的口吻輕輕說:“胖子,你想想,他其實是在替你照顧你妹妹。”
王胖子張了張嘴,那些“那也不行”“看著就煩”“他來照顧我妹妹我怎麼辦”的話在喉嚨口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一句含含混混的、聲音不太大的嘟囔:“……那他還得入贅呢。”
“那你跟他說呀。”吳邪笑得眼睛都彎了。
王胖子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上,秋末的葉子己經變黃了,邊緣泛著乾燥的卷邊,一片一片地往下落。嬌嬌蹲過的那塊地面上有一個淺淺的小坑,是她鞋尖壓出來的,旁邊落了幾片她撿剩的紅葉,邊緣微微卷曲著,被風吹得慢慢翻了個面。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那根繃著的線鬆了一點點——不多,大概一根頭髮絲的寬度——然後他轉過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衝著廚房裡面那個正在系圍裙的背影喊了一聲:“喂!晚上做個番茄蛋湯!嬌嬌愛喝那個!——別放蔥!她不吃蔥!”
廚房裡面切菜的聲音停了一下。張起靈偏過頭來看向他,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像水面反光一樣的東西,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把手上剛切好的蔥花撥到了一隻小碟子裡,擱在灶臺最遠的那一側。
王胖子看見那個動作,嘴唇抿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他轉過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番茄要炒出沙!你要是炒不出沙那個湯就不對!”
“知道。”張起靈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平靜而簡短,像是早就記得她的口味,早就知道番茄要炒到什麼程度、湯要煮多久、要不要放蔥、放多少鹽。
王胖子站在院子中間,被秋末的晚風吹得眯了一下眼。他聽著廚房裡鍋裡油熱起來的滋啦聲響和刀背拍蒜的清脆聲音,又看了一眼嬌嬌房間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和她正把那件灰開衫疊好放在椅背上、嘴角掛著笑的側影。
他搓了搓臉,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又停下來,朝著廚房的方向提高聲音喊了一句:“湯好了叫我!我餓了!”
廚房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嗯”的回應。
王胖子推開自己房門的時候,嘴角那根繃著的線又鬆了一點。雖然依然看那個穿圍裙的背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那句“我餓了”說出來的語氣,比前兩天己經軟了那麼一絲絲。像冬天的冰面,底下有暗流在溫溫地淌著,表面的裂縫正在一天一天地變寬。
。了開散慢慢裡暮在,來過吹香淡的桂秋縷一後最上牆院把風晚。語不而笑碗茶的涼經己著端,幕一這著看,下廊在坐邪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