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胳膊？”
“什麼也不行！”
陸嬌嬌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在廚房裡迴盪著，把灶臺上那鍋即將煮沸的水都襯得更加熱鬧了。她笑夠了，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吳二白的袖口：“二哥，我跟你鬧著玩的。我不踩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以後給我講故事。”
“講什麼故事？”
“下午吳大哥給我講了白娘子的故事，可是他沒講完。他說他忙著去寫信，讓我找二哥講。二哥你知不知道白娘子的故事？”
吳二白看了廚房門口一眼——大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手裡拿著一封信，迎上他的目光時微微聳了聳肩，臉上是那種“我可沒撒謊”的坦然。吳一窮比吳二白大七歲，但兩人站在一處時，反倒常常是弟弟更像哥哥。眼下吳一窮站在門簾外面，衝他無聲地做了個口型——“交給你了”。
吳二白認命地嘆了口氣：“知道。吃完飯給你講。”
陸嬌嬌歡呼了一聲，轉身又趴回灶臺上看江宛然做菜了。吳二白站起來走出廚房，在堂屋裡跟大哥擦肩而過的時候低聲說了句：“你可真會甩鍋。”
吳一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講得比我好。我講什麼她都追問，只有你——你能把她繞進去。”
“我什麼時候繞她了？”
“剛才。你說免費的時候她不是被你繞住了？雖然只繞住了三秒鐘，但也比我一整天的戰績好。”
吳二白想反駁，又覺得好像確實是那麼回事。他走到院子裡桂花樹下，在那張小竹凳上坐下來。六月的晚風從西湖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處荷花的暗香。他仰頭看了看夜空，星星還沒出來，天是那種將暗未暗的深藍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綢緞。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然後是陸嬌嬌的驚呼：“嬸嬸！魚尾巴在動！”
“那是剛殺的魚，神經還在跳呢。不怕，一會兒就不動了。”
“那它的魂是不是還在？”
“……這孩子，哪有魂？魚哪來的魂？”
“那白娘子也不是人，她怎麼有魂？”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江宛然發出一聲認命的嘆息。吳二白坐在桂花樹底下，仰頭望著深藍色的天空，嘴角那抹笑意一首沒有落下來。
父親從堂屋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點了支菸。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吳老狗忽然說：“明天你去趟郵局，給老三發個電報，就說家裡有喜事，讓他得空回來一趟。”
“什麼喜事？”
吳老狗吸了口煙，朝廚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喜事不是在那兒嗎？家裡添了個閨女，讓他回來認認門。”
“他不一定回得來。”吳二白說，“他考古隊的事剛定，報到以後估計忙著呢。”
“那就讓他忙。電報先發著，回不回來是他的事。”吳老狗彈了彈菸灰，忽然轉過頭看著自己的二兒子，“二白，你覺不覺得，嬌嬌來了之後，這個家——活過來了？”
吳二白沒回答，但他點了點頭。父子兩個又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首到廚房裡飄出西湖醋魚酸酸甜甜的香氣，混著六月夜晚溫潤的風，把整座院子都浸透了。
“爸。”吳二白忽然開口。
“嗯？”
“當年陸叔叔救你的事——你以後會講給我們聽嗎？”
吳老狗手裡的煙抖了一下。菸灰落下來，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撮白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吳二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但最後他聽見父親低聲說：“等時機到了。等你們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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