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第8章 吳三省的未婚妻變嫂子8(1)

作者:作者我會發財·1個月前

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青澀長成鋒利。

吳三省蹲在工地上,手裡的毛刷輕輕掃過一塊剛剛出土的陶片,土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繩紋。六月的太陽曬得後頸發燙,汗水順著額角淌下來,在下巴上懸了一瞬,滴進面前那個方方正正的探方里。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那片陶紋,左手在記錄本上飛快地描畫,嘴裡咬著半截鉛筆,膝蓋上沾滿了黃泥。

“三省,歇會兒。”身後傳來解連環的聲音,緊接著一瓶涼茶遞到他面前。吳三省頭也沒抬,接過涼茶灌了兩口,眼睛還黏在陶片上。“你看這個紋路,”他說,“跟去年在澧縣出土的那批西周陶器有點像,但胎質不一樣——這個更薄,燒製溫度可能更高。”

解連環蹲下來,歪頭看了一會兒:“你覺得是哪個時期的?”

“不好說。得等陳工來看。”吳三省終於抬起臉,眯著眼看了看頭頂白花花的太陽,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一刻,最熱的時候。“她今天去市裡開會了,估計要傍晚才回來。”

解連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吳三省把空涼茶瓶扔給他:“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表情啊。”解連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就是在想,你最近提到“陳工”的頻率有點高。上週是“陳工說這個墓葬形制值得研究”,上上週是“陳工那篇論文寫得不錯”,再上週——”

“你記性這麼好,怎麼不把報告裡的資料背下來?”吳三省打斷他,重新低下頭刷他的陶片。但解連環看見他耳朵尖紅了一小片——跟了他二十多年,這點變化逃不過他的眼睛。解連環識趣地沒再說下去,哼著小曲兒走開了。吳三省用毛刷把陶片表面的浮土全部清理乾淨,然後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那排繩紋,腦子裡卻有一瞬間的走神——解連環說的其實沒錯,他最近確實常常想起陳文錦。

陳文錦。這名字在他記憶裡盤旋了太久,久到像院子後面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童年一首拖到現在。

他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陳文錦。那是在長沙的老宅子裡,陳皮阿西帶著閨女來吳家做客。陳皮阿西是西爺,自家父親是五爺,九門之間逢年過節總要走動。那天院子裡擺了兩桌酒,大人們坐一桌划拳,小孩子們坐一桌吃花生。吳三省那時候正是狗都嫌的年紀,滿院子瘋跑,一頭撞進一個穿碎花布裙的小姑娘懷裡。小姑娘被他撞了個趔趄,手裡的花生撒了一地,卻一聲沒哭,反而蹲下來一顆一顆地撿,撿完了抬頭對他笑了一下:“你跑得真快,像我們家後院那條黃狗。”

吳三省那時候並不知道什麼叫“怦然心動”,他只是覺得這小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跟別的小姑娘都不一樣。後來他知道了她的名字——陳文錦,陳皮阿西的閨女,比他小一歲,也在長沙長大。兩家大人來往多,兩個孩子便常常被丟到一起玩。他們在長沙的巷子裡追過蜻蜓,在湘江邊的碼頭上數過船,在吳家老宅的後院裡用竹竿捅過馬蜂窩——捅完之後兩個人被蜇得滿頭包,蹲在灶臺後面抹眼淚,吳三省把最後一塊桂花糖掰成兩半,一半給了她。

再後來吳家搬去了杭州。那年吳三省十三歲,陳文錦十二歲。他記得搬家那天陳文錦追著吳家的馬車跑了兩條街,最後跑不動了,站在巷子口衝他喊:“吳三省!你到了杭州要給我寫信!”他趴在車後面揮手,大聲說“好”。但到了杭州之後,信寫了沒幾封就斷了。十三歲的男孩有太多新東西要適應,新城市、新學校、新玩伴,那些童年時代的許諾就像湘江上的水泡,冒出來亮一瞬就破了。

再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都長大了。

三年前吳三省考進考古隊,報到那天在省文物局的走廊裡迎面撞上一個人——穿白襯衫扎馬尾辮,手裡抱著一摞檔案,走得急匆匆的。兩人差點撞個滿懷,檔案撒了一地。吳三省蹲下去幫忙撿,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彎彎的眼睛。

那雙眼睛他記得。十二年了,笑起來的弧度一點沒變。

“陳文錦?”

“吳三省?”

兩人蹲在走廊裡面對面愣了三秒,然後同時笑了。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繞過他們往前走,有人嘀咕“這倆蹲地上幹嘛呢”,誰都沒聽見。吳三省撿起最後兩份檔案遞給她,忽然注意到她胸口掛的工作牌——“湖南省文物局考古工作隊 陳文錦”。他也摸出自己的錄取通知書晃了晃,然後兩人就那麼蹲在地上聊了半個多小時,從長沙的巷子聊到杭州的西湖,從捅馬蜂窩聊到各自讀了什麼書,最後是解連環找過來看見他們倆蹲在地上聊得熱火朝天,一頭霧水地問“你倆認識?”

認識。認識了十多年的那種認識。

吳三省把陶片小心地放進標本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探方周圍幾個隊員還在忙,有人篩土,有人畫圖,有人拿著全站儀測量座標。遠處田埂上有人在放牛,老黃牛慢悠悠地甩著尾巴,把六月的暑氣都甩成了慵懶的波浪。

“吳工,”一個年輕隊員跑過來,“探方東壁出現了一層疑似夯土的痕跡,你要不要來看看?”

“來。”吳三省拍了拍手上的土走過去。他蹲在東壁前面看了一會兒,用鏟刃輕輕刮開表層,底下露出來的土色果然跟周圍的生土不一樣,分層清晰,質地緊實。“先拍照,別動。等陳工回來一起判斷。”他說完站起來,忽然想起什麼,從工具包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木盒是他在工地上閒的時候自己雕的,用的是旁邊村裡老槐樹的邊角料,打磨得還算光滑,裡面放著一塊巴掌大的彩色石頭——是上週在澧水邊撿的,被水沖刷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光滑得像打了蠟,底紋是深綠色的,中間有幾道金紅色的細脈,在光底下看的時候像有火在石頭裡面燒。

他拿起筆在木盒底上寫了幾個字——“給嬌嬌。三哥。”——然後塞進郵袋裡。郵袋裡還有幾樣別的東西,都是這半年來各處工地上搜羅來的小玩意兒:一塊黑曜石的箭頭殘片、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一個用竹根刻的小人偶、幾顆從湘西帶回來的彩色石子。每月末他都會把攢了半個月的東西整理好寄回杭州,郵包不大,用粗布縫的袋子裝著,外面貼一張郵票,寫上“杭州西湖區吳宅 陸嬌嬌收”。

五年來他一首這麼幹。最開始的時候只是隨手寄——在長沙郊區挖出來幾顆漂亮的雨花石,想著家裡新來的小妹妹可能會喜歡,便寄了回去。後來成了習慣,不管走到哪裡,看見有趣的小東西就留起來,攢到月末一起寄。有時候是一塊造型奇特的石頭,有時候是一朵壓乾的野花,有時候是當地特產的小零食。他從來沒在信裡寫太多話,最多在包東西的紙背面潦草地寫幾個字——“這個好看”“嚐嚐這個”“路上撿的”——但每個月都寄,風雨無阻,五年如一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上心。大概是第一次看見陸嬌嬌照片的時候,那雙大眼睛讓他覺得這小姑娘該被好好對待。又或許是這些年他跟著考古隊跑遍了湖南的山山水水,見了太多埋在地下的、被時光掩埋的故事,心裡對那些活著的東西反而格外珍惜起來。一個十歲的小姑娘離開父母到了陌生人家,他作為家裡最小的哥哥——雖然人在外地——總得做點什麼讓她知道她有人惦記著。

郵袋紮好口,吳三省把它交給負責後勤的老周:“明天回城的時候幫我寄一下。”

老周接過郵袋掂了掂:“又給你家小妹妹寄東西?你這當哥哥的比當爹的還上心。”

吳三省沒接話,轉身又蹲回探方旁邊去了。耳朵尖那抹紅又浮了上來,這回不是因為陳文錦,而是因為老周那句“當哥哥的比當爹的還上心”讓他想起了五年前父親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那時候他剛考上考古隊還沒正式報到,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他聽不太懂的語氣說:“老三,你陸叔叔家那個小閨女來咱家了。你以後當哥哥的,多照應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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