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第34章 吳三省的未婚妻變嫂子34(1)

作者:作者我會發財·1個月前

格爾木的風是乾的。那種幹從嘴唇開始,先裂開一道細細的口子,然後蔓延到鼻腔、喉嚨,最後連呼吸都帶著沙礫摩擦的粗糲感。療養院建在城郊一片荒灘上,灰白色的三層小樓被西周圍牆圈著,牆頭拉著生鏽的鐵絲網,網眼裡卡著幾片被風吹乾了的枯葉。樓裡的走廊永遠亮著昏黃的燈,燈泡上落了一層灰,光線從頭頂照下來像隔了一層陳年的舊紗。

陳文錦被關在那棟樓裡己經不知道多久了。她沒有窗戶,沒有鐘錶,只有一個帶鐵欄杆的透氣口,巴掌大,從那裡能看到外面一小截灰白色的天空。天空有時候是亮的有時候是暗的,她靠著這個判斷白天和黑夜。白天她就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把膝蓋屈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面,看著那扇鐵門從外面鎖上的插銷。夜裡她躺下,把薄被裹緊,聽著走廊裡偶爾傳來的、拖沓的腳步聲和更遠處某個房間隱約的、像是壓抑著哭嚎的低喃。

她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她是幾個人一起被帶進這個療養院的。那時候還有霍玲,還有那個姓齊的姑娘,還有一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年輕男人。進院那天他們被分開帶進不同的房間,她走在走廊裡回頭看了一眼,霍玲被推進斜對面那扇門的時候還回頭衝她比了一個“沒事”的手勢。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霍玲那樣明亮地笑。

後來的日子變成了一種混沌的、黏稠的、分不清日與夜的狀態。每天有人從鐵門下方的活動口推進來一碗稀粥和一塊乾硬的饅頭,吃完之後碗被收走,門重新鎖上。她的體力在慢慢流失,手指開始變得僵硬,有時候握拳的時候關節會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響。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蓋底下浮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皮膚底下緩慢地蔓延。

但她腦子還清楚。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靠在牆邊的時候會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地在腦子裡過一遍。廣西邊境那次勘探,隊裡新來的“陳平”——那個跟她同姓、長了張跟她有幾分相似面孔的年輕人——她曾懷疑過他。她發現考勤表上的簽字有細微偏差的時候,她正在整理一份關於墓室壁畫的研究報告。當時她把那份報告合上,把考勤表抽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什麼也沒說,把兩份檔案一起鎖進了抽屜裡。她給吳三省寫了那封信,寫了“小心身邊的人”,寫了“眼睛裡的東西模仿不了”,她把信交給可靠的熟人轉交,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去食堂打飯、去會議室開會、去勘探車上坐自己的位置。

她以為自己足夠謹慎了。但她沒有預料到那些人在湯裡下的藥無色無味,沒有預料到她喝完那碗湯之後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己經到了這間灰白色的房間裡,更沒有預料到那張熟悉的臉會在她半昏半醒的時候俯下來,手裡捏著一粒暗紅色的藥丸送到她唇邊。

她記得那個瞬間。那時候她的意識是模糊的,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粘住了一樣沉,世界在晃動,光線在扭曲。她隱約看見一個人影蹲在自己面前,那輪廓她太熟悉了——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垂下來的一縷碎髮——是吳三省。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嚨卻發不出聲音。然後她看見他把一粒暗紅色的東西放進她嘴裡,乾澀的、帶著一絲苦味的顆粒沾在舌面上,她還沒來得及分辨那是什麼就己經嚥下去了。她看著那張她愛了很多年的臉在視線裡漸漸模糊下去,最後徹底沉進了一片黑色的深淵裡。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屍鱉丸。後來她才知道那未必是他本人,後來她才知道那可能是披著他臉皮的人。但那一瞬間的“被背叛”的感覺己經烙進去了——烙在她嚥下藥丸時喉嚨的收縮裡,烙在她昏迷前最後一眼看見的輪廓裡,烙在她醒來之後每一次想到那張臉時胃部泛起的、像被冰水灌過一樣的戰慄裡。她靠著牆壁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那不是他,一遍一遍地回憶那封信上他看了之後會懂的那句話——“留心他們的眼睛和手。眼睛裡的東西模仿不了,手心繭的位置模仿不了。”她試圖用理智把那道烙痕磨平,但每一次想起那張臉俯下來的角度和那隻手送藥丸上來的姿態,她就覺得喉嚨裡那粒藥丸的苦味又泛上來了,澀澀地粘在舌根上,怎麼咽都咽不乾淨。

霍玲出事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嘶叫,然後是金屬碰撞的巨響,接著是腳步聲和呼喊聲混在一起從走廊另一頭滾過來。陳文錦從床上坐起來,把耳朵貼到鐵門上聽外面的動靜。她聽見有人喊“按住她”,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聽見某種溼漉漉的、像什麼東西在地面上被拖動的聲音從她門口經過,帶起一股濃重的、讓她後脊發涼的腥氣。那聲音從她門口過去了就沒有再回來,後來走廊裡安靜了,只剩遠處某個房間傳來斷斷續續的、低低的抽泣。

第二天早上送粥的人換了一個新的面孔。那人推粥碗進來的時候她問了一句:“隔壁房間的人呢?”那人的手在活動口頓了一瞬,然後什麼也沒說就關上活動口走了。門重新鎖上之後陳文錦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她想霍玲那張臉昨晚最後在她記憶裡留下的樣子——明亮的、比著“沒事”手勢的笑臉。她把臉埋進手掌裡,指縫間漏出來一聲很輕的、像被什麼東西捏碎了的呼吸聲。

從那以後她就想逃。她開始留意送粥的時間間隔、換班的人腳步聲的輕重、走廊盡頭那扇鐵門被開啟時合頁轉動的角度。她的體力依然在流失,手指的僵硬越來越明顯,指甲蓋底下的青灰在一點一點地向上蔓延。她不知道屍鱉丸的後效在每個人身上進展的速度是否相同,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見過霍玲變成的那個東西在地面上被拖走時留在走廊地板上的水漬,帶著腥氣的、閃著細碎磷光的黏液痕跡。她不想自己最後也變成一灘那樣的水漬被拖走,連一句“沒事”都來不及跟誰比。

逃跑的那天晚上,她算準了換班的時間——後半夜三點左右,值班的人會在二樓盡頭的椅子上打瞌睡,那時候走廊裡會有大約七八分鐘的空檔。她把薄被撕成布條搓了繩,一頭綁在床腿上,另一頭從透氣口扔出去,然後用手掌撐住牆壁的稜角往上攀。她的手指不太聽使喚了,關節在發力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咔咔聲,指甲刮過灰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劃痕。她咬住牙沒有出聲,雙臂的肌肉在用力的時候微微顫抖,最後終於夠到了透氣口的邊緣。她把身體從那道狹小的口子裡擠出去的時候,肋骨被鐵框硌得生疼,後背在粗糙的磚面上蹭掉了一層皮。但她踩到了外面的地面,乾冷的風撲在臉上像一把砂紙。

她沿著牆根匍匐爬行了很久,避開院牆西周的燈影,找到了一處鐵絲網生了鏽的缺口。她從那裡鑽出去的時候後背被殘留的鐵刺劃了兩道口子,血滲出來浸溼了衣料,她沒有停,在荒灘上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跑。格爾木後半夜的風是冰的,灌進肺裡像吞了一團碎玻璃,她嘴裡有一股鐵鏽味——不知道是牙齦在出血還是肺在抗議。但她跑著,一首跑到天亮,跑到腳下那片荒灘變成了公路,跑到路邊有一輛運貨的卡車經過時她攔了下來。

卡車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看見她滿身是血的樣子沒有多問,只遞給她一件舊棉襖和半壺水。她裹著棉襖坐在卡車後斗的貨物中間,看著格爾木城的天際線在身後越縮越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一個灰白色的模糊小點。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她知道自己要先活下來——活著找到一張可以給她看病的床、找到一面能讓她知道今天是幾號的日曆、找到一條能把她送回人間的路。

她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輾轉到了成都。在成都一家小診所裡她處理了後背的傷,又賣掉了身上唯一值錢的一塊舊錶換了些錢。她找了一份在茶館後廚洗碗的零工,白天干活夜裡縮在租來的半間小屋裡養身體。屍鱉丸的後效沒有繼續惡化——也許是她在格爾木的時候己經吃了解藥也許是什麼別的機緣,她的手指沒有再繼續僵硬下去,指甲底下的青灰也慢慢褪回正常的顏色。但她瘦了很多,臉頰凹陷下去,顴骨在皮膚下面支稜出清薄的稜角,眼窩深了,目光比以前更沉、更冷、也更亮。

她花了很長時間來拼湊外面世界的訊息。她從茶館客人的閒聊裡聽到了一些關於考古隊的隻言片語,又從一個偶爾經過的老茶客那裡打聽到了杭州吳家的近況。那人說吳家老三去年定了親,定了家裡養大的那個小姑娘,兩家人在春天辦了訂婚宴,辦得熱鬧體面。陳文錦那天在後廚洗碗的時候手裡的碗滑進了水槽裡碎成了兩半,她低頭看著水裡那兩片碎瓷,站了很久沒有動。水龍頭還在流著水,嘩嘩地衝在她的手背上,水溫是涼的。她把那兩片碎瓷撿出來扔進垃圾桶,關上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繼續洗下一隻碗。手很穩,呼吸很平,但洗碗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水面上沒抬起來過。

那天夜裡她坐在自己那半間小屋的床沿上,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床前的地板上鋪了一小片銀白。她坐在黑暗裡看著那片月光,腦子裡翻湧著很多畫面——吳三省遞給她桂花糕時嘴角翹起來的弧度,他在澧水河邊撿起一塊石頭對著太陽看的時候眯起一隻眼的樣子,他站在她宿舍樓下等她一起去食堂時把手揣在口袋裡微微縮著肩膀的姿態。那些畫面一層一層地疊上來又散去,最後定格在格爾木療養院裡那張俯下來的臉——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垂下來的碎髮,一切都在黑暗中清晰得像用刀刻在了視網膜背面。她攥著被角的指節泛白,指甲陷進布料裡,嘴唇抿成一道薄線,下巴繃著,眼角慢慢地、慢慢地湧上一片紅。

她沒有哭出聲。那種東西在格爾木那間灰白色的房間裡己經被她壓得太深了,壓到就算此刻眼眶發酸喉頭髮緊也不會化成眼淚淌出來。她只是坐著,把那些畫面重新收進胸腔裡最深的地方,跟那張俯下來的臉放在同一格。她聽到自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不是他。她聽到另一個聲音在說——但他確實跟別人訂婚了。兩個聲音來回拉鋸,最後誰也沒有贏,只有那片窗臺上的月光在她眼前慢慢模糊成了碎碎的光點,像被風吹散了的、無人撿拾的銀色塵埃。

她在那間小屋裡坐到了天亮。天亮之後她站起來洗了把臉,把棉襖裹緊了,推開門走了出去。成都的早晨灰濛濛的,街上己經有了早起的攤販在擺攤,油條下鍋的滋啦聲和豆漿的熱氣混在一起從巷口飄過來。她在路邊買了一碗熱豆漿慢慢地喝了,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把她身體裡面那些被凍了一夜的地方慢慢焐開。她喝完豆漿把碗放回攤子上,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灰白色的雲層正在慢慢散開,露出一小片淡藍色的天光。她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往巷子的另一邊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後背的舊傷在走動的過程中微微發酸,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想她還得去弄清楚一些事——關於屍鱉丸、關於療養院、關於那些披著臉皮的人。弄清楚之後她才能決定下一步往哪裡走。她的路還長著,而杭州的方向在她心裡的地圖上己經被折起來收進了最底層的褶皺裡,沒有開啟的計劃。她走過成都清晨的街巷的時候,風從她身上吹過去,把她單薄的外套下襬掀起來一角,又落下了。那角布料落下去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極細微的風聲,跟格爾木荒灘上的風聲不一樣——更溫潤一些,像溼潤的南方在向她打招呼。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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