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陰,足以讓任家鎮的天翻上一翻。
關於史家勾結外敵,私吞公產的證據,如同一封催命符,悄無聲息地遞到了龍大帥的案頭。
那位在亂世中殺伐果斷的軍閥,最恨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吃裡扒外”的把戲。雷霆之怒瞬間降下,史家那看似繁華如錦的宅邸,一夜之間被荷槍實彈的大兵查封。
曾經不可一世的史公子,在那晚的山洞中受了太大的驚嚇,如今己是有些痴痴傻傻,整日里只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史家那位史仁德老爺,看著抄家的封條還有滿院子的堵門的軍閥,一夜白頭,只能帶著那個有些痴傻的兒子,在眾人的唾罵聲中,倉皇搬離了任家鎮。
惡人自有天收,而善人,終得善果。
阿寶的小吃攤如今己擴建成了像模像樣的鋪面,招牌上“吃得‘寶’”三個大字被擦得鋥亮。他和小海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充實笑容。
小海也不再迷茫,他翻出了師父留下的那些泛黃古籍,白天幫著阿寶招呼客人,晚上便挑燈夜讀,立志要將這一路的奇聞異事記錄下來,寫一本屬於他們自己的《奇異錄》。
阿寶那個曾讓他魂牽夢繞的小珠,終於成了他的未婚妻。婚期定在來年五月,那是花開最好的時節。
更令人欣慰的是,阿寶感念小紅的一片孝心,在九叔的主持下,認了那位又聾又瞎的老太太為乾孃。從此,老太太雖失去了親生女兒,卻多了一個兒子。
小紅雖身在陰陽兩隔,卻多了一個哥哥能白日替她盡孝。每年的清明中元,香火供奉,再也不會斷絕。
這一樁樁善事,化作無形的陰德,籠罩在九叔與秦艽身上。秦艽心中隱隱有個預感。師父這一世,定能跳出那所謂的“劇本”,成為茅山真正的一代宗師。
而在那晚從史家搜出的戰利品中,有一本殘破的南疆蠱術筆記,上面的字全是南疆字,被當做無用的書扔了出來,正好被暗中觀察的秦艽看到,待到別人不注意,秦艽便悄悄撿走,後來成了她的心頭好。
經過師徒二人幾夜的挑燈夜戰,剔除掉那些陰損毒辣的害人法門,竟真讓他們從中破譯出了一種“養靈蟲”的古法。
此法以獸血為媒,孵化蟲卵,萬蟲噬咬,優勝劣汰,最終留下的便是靈智極高,可食腐化屍的“屍蹩王”。
“這玩意兒若是養大了,以後處理那些發黑流膿的屍塊,倒省了不少火符。”秦艽看著筆記上的圖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只是眼下初春,春寒料峭,蟲卵難孵,只能等天氣再熱些才能動工。
任家鎮,義莊。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院子裡的老槐樹吐出了嫩綠的新芽。九叔一身灰色的練功服,正在院中打著太極。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剛柔並濟,每一次推手都彷彿在推開天地間的濁氣。這是他雷打不動的晨課,也是他平復心緒,享受片刻寧靜的時刻。
“師父!師父!大事不好了!”
一陣急促的叫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九叔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手中的招式未亂,依舊穩穩地收勢,吐氣,這才緩緩睜開眼,看著氣喘吁吁跑進來的秦艽和她身後那一串探頭探腦的徒弟。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九叔負手而立,語氣淡然。
“比天塌下來還急!是西目師叔的加急信!”秦艽揚了揚手中那封彷彿帶著火氣的信箋,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說是家裡……‘鬧翻天’了!”
九叔接過信,展開一掃,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信上是西目道長那熟悉的鬼畫符字跡,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絕望的悲憤。原來,自從上次蔗姑為了給九叔慶生,把祝安和小殭屍託付過去後,西目道長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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