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地理》1937年日本特刊。黑白照片，印刷質量一般，但內容很詳細——東京的街道。銀座的商店。淺草的寺廟。普通人的住宅。
他一張一張地看。
照片裡的東京，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木質的兩三層小樓，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狹窄的巷子，晾衣杆從窗戶伸出來，掛滿了被單和衣服。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交織。院子裡種著柿子樹和枇杷樹，樹下堆著雜物。
這就是他要炸的目標。
杜航把照片攤在桌上，一張挨一張地排開。然後他拿出下午畫的草圖，和照片對比。
差距太大了。
照片裡的建築密度比他畫的草稿高得多。房子和房子之間幾乎沒有空隙，一家著火，隔壁必燒。如果風向合適，一條街燒完只需要幾分鐘。
但前提是——火要能點著。
高爆彈炸出來的火星太小，瞬間就滅了。如果要用燃燒彈，必須用一種能持續燃燒。能粘在建築上。能抵抗水和沙土的燃燒劑。
杜航合上雜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裸露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幾隻飛蛾在燈泡周圍打轉，翅膀扇動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先生，”老軍士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要關門了。”
杜航看了看錶——六點四十。
他把雜誌和照片收拾好，放回紙箱裡，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
“這裡有電話嗎？”他問。
“營區有公共電話，”老軍士說，“在食堂門口。”
杜航點了點頭，走出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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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門口的電話亭很小，只能容納一個人。木製的百葉窗關著，裡面有一股陳舊的煙味。杜航關上門，拿起話筒，撥了基地總機的號碼。
“接線員，請幫我接華盛頓特區，陸軍部。”
“請報上你的姓名和軍銜。”
“位元。杜少尉，第17轟炸大隊，埃格林基地。識別號......”
他在口袋裡摸了一下，找到一張摺疊的身份證件，念出了上面的編號。
等待的時間很長。
話筒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偶爾有咔嗒咔嗒的繼電器聲響。杜航靠在電話亭的木板上，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華盛頓陸軍部，”一個聲音終於從話筒裡傳來，“請講。”
“我要找負責彈藥研發的部門，”杜航說，“或者化學戰服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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