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加熱，”費塞爾說。
杜航關掉加熱器，讓燒杯自然冷卻。
冷卻的過程大約持續了五分鐘。在這五分鐘裡，實驗室裡沒有人說話。只有攪拌器的嗡嗡聲和通風櫥風扇的呼呼聲在空氣中迴盪。
杜航看著燒杯裡的液體慢慢變稠。它的表面開始形成一層薄膜，像牛奶加熱後結出的奶皮。他用玻璃棒輕輕攪了一下——玻璃棒提起來的時候，帶起了一條細細的絲線，像融化了的乳酪。
“冷卻完了，”費塞爾說，“倒出來看看。”
杜航把燒杯裡的膠體倒在一塊鐵板上。
膠體流出來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做慢動作回放。它在鐵板上攤開，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餅，表面不平整，有氣泡，還有一些未完全溶解的顆粒。
“黏稠度不夠，”費塞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望，“和之前的批次一樣。冷卻後會變稀，流動性太強。”
杜航點了點頭。
他拿出打火機，點燃了鐵板上的一小塊膠體。
火焰竄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火苗是橘紅色的，根部帶著一點藍色，燃燒得很穩定。膠體在火焰中慢慢融化，變成一灘黏稠的液體，繼續燃燒。大約燒了兩分鐘，火焰才漸漸熄滅。
“燃燒時間兩分零七秒，”杜航看了一眼懷錶，“溫度大概在一千一百度左右。”
他抬起頭，看著費塞爾。
“教授，現在是改良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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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重新往燒杯里加料。
這一次，他調整了比例：棕櫚酸百分之三十，環烷酸鋁百分之三十，汽油百分之四十。在加熱之前，他先加了幾滴稀硫酸——用來催化皂化反應。
“你在加酸？”費塞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皂化反應需要鹼性條件，你加酸會——”
“教授，脂肪酸鋁的生成是一個複分解反應，”杜航一邊操作一邊解釋，“棕櫚酸和環烷酸鋁在酸性條件下反而更容易形成鋁皂。這個原理是......”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
“是我在麻省理工做畢業論文時偶然發現的。”
這當然是假話。他在現代讀博時做過類似的研究，知道鋁皂的最佳生成pH值在5.5到6.5之間。但在1942年，這個資料還沒有被公開發表。
費塞爾沒有追問。
杜航把燒杯重新放在加熱攪拌器上，開啟開關。這一次，他把反應溫度提高到了七十五度，攪拌速度提高到一千五百轉。
溫度計的讀數再次爬升。
四十度，五十度，六十度，六十五度，七十度，七十五度。
燒杯裡的液體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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