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0日 22：00 - 4月11日 04：00
馬薩諸塞州劍橋市，哈佛廣場附近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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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杜航回到了旅館。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水彩畫，畫的是波士頓港的景色——幾艘帆船停泊在藍色的水面上，遠處是城市的天際線。畫框歪了，像是被人碰過之後沒有扶正。
杜航把揹包放在椅子上，在床上坐下來。
床墊很軟，彈簧吱呀作響，像是已經服役了很多年。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綠色的玻璃，開啟開關，光線柔和地灑在桌面上，在牆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暈。
他拿出筆記本，翻到今天記錄的那幾頁。
配方。數字。廠家聯絡方式。
固特異那邊已經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個電話必須打——杜邦。
杜航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牆皮有些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撥了杜邦公司威爾明頓總部的號碼。
已經是深夜了，但杜邦這樣的軍工巨頭，一定有二十四小時的值班人員。戰爭時期，所有和國防生產相關的企業都在連軸轉，電話那頭永遠有人等著。
話筒裡傳來幾聲長長的嘟嘟聲。
“杜邦公司，請講。”一個女聲，標準得像播音員。
“請接生產部，哈里森經理。”
“請問您是——”
“位元。杜少尉，美國陸軍航空隊。我下午和哈里森先生透過電話，他說需要請示上級後給我答覆。”
“請稍等。”
電話裡傳來音樂聲。這一次不是絃樂，而是一首杜航不熟悉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而低沉，像是在某個煙霧繚繞的酒吧裡錄的。
杜航握著話筒，走到窗前。
窗外是劍橋的夜景。街燈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橘黃色的光，偶爾有一輛汽車駛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白色的光柱。遠處，查爾斯河的對岸，波士頓市區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撒在天鵝絨上的碎金子。
很安靜。
太安靜了。
杜航突然想到，在太平洋的另一邊，此刻不是夜晚，而是白天。那裡的天空下沒有爵士樂，沒有安靜的石板路，只有槍炮聲。爆炸聲。和垂死者的哀嚎。
他想起了那些在新聞紀錄片裡看到的畫面——珍珠港的水面上漂著油汙，燃燒的戰艦傾覆在港口裡，水兵們的屍體被海浪推到岸邊，一排排地放著，蓋著星條旗。
那是四個多月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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