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航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把剛才通話的要點記在筆記本上：杜邦同意提供環烷酸鋁原料，兩萬磅，庫存，明天籤合同。但成品生產需要另找廠家。
另找廠家。
固特異。
杜航在紙上寫下“固特異”三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圈。那是明天上午的事。但今晚，還有幾個小時的空檔。
他拿起電話，再次撥號。
這一次，他打的是戰時生產委員會（WPB）的值班電話。
“我是位元。杜少尉，陸軍航空隊。我需要查詢一下，目前有哪些化工企業具備大規模生產膠凝劑的能力。”
“少尉，這個需要白天上班時間才能查，”對方的聲音帶著睡意，“現在是深夜——”
“我知道是深夜，”杜航說，“但我沒有白天的時間。請您幫我查一下。”
對方沉默了幾秒鐘，大概是在猶豫。
“好吧，”對方說，“你稍等。”
杜航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還有鍵盤打字的聲音——不是電腦鍵盤，而是那種老式的打字機，噼裡啪啦的，像是在下一場急雨。
幾分鐘後，對方回來了。
“少尉，根據我們的記錄，目前具備大規模生產膠凝劑能力的企業有：固特異。費爾斯通。美國橡膠公司。以及通用橡膠公司。這四家企業都有大型反應釜和攪拌裝置，可以改裝用於膠凝劑生產。”
“固特異，”杜航說，“我明天去找他們。”
“祝你好運。”
杜航結束通話電話，在筆記本上寫下另外三個名字：費爾斯通。美國橡膠。通用橡膠。
備選方案。
如果固特異不行，還有別的。
但如果都不行呢？
杜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那些東京的照片——密密麻麻的木質房屋，像一堆堆乾柴，等著被點燃。而他的任務，就是找到那把火。
他睜開眼，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這一次，是打給費塞爾。
“教授，是我。”
“這麼晚了，”費塞爾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已經睡了，“出什麼事了？”
“杜邦同意了。他們提供原料，但成品我們自己找廠家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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