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緩慢。沉重。不可抗拒。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微弱的轟鳴聲——不是電車，也不是汽車，而是飛機。一架運輸機從頭頂飛過，發動機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像某種巨大的鳥類在遷徙。
杜航不知道那架飛機要去哪裡。
也許是去歐洲，也許是去太平洋。
也許是去送彈藥。送補給。送那些年輕計程車兵去他們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黑暗淹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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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五十分，杜航被電話鈴聲吵醒。
他猛地睜開眼，花了好幾秒鐘才想起自己在哪兒。房間很暗，窗簾外面還沒有天亮，只有街燈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紋。
電話還在響。
杜航抓起話筒。
“喂？”
“位元，是我。”費塞爾的聲音，清醒得不像是在凌晨打電話的人，“技術方案我準備好了。反應釜的引數。溫度曲線。攪拌速度。冷卻方案——都在裡面。你什麼時候過來拿？”
杜航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懷錶。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
“我現在過去。”
“好，我在實驗室等你。”
杜航結束通話電話，從床上坐起來。
他感覺到一陣眩暈，像是大腦還沒有完全從睡眠中醒來。他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深呼吸了幾次。
然後他站起來，洗了把臉，穿上皮夾克，背上揹包，走出了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木板地上回響。下樓的時候，前臺的值班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但沒有說話。
旅館門外，街燈還亮著。
空氣很冷，冷得讓人打哆嗦。杜航把皮夾克的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快步朝哈佛大學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響，像是在和什麼東西賽跑。
走到康克林實驗室門口的時候，杜航看到樓裡的燈還亮著。
透過一樓的窗戶，他看到了費塞爾的影子——高大的。魁梧的，在燈光下投在牆上，像一座移動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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