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1日 16：00 - 4月12日 06：00
俄亥俄州阿克倫市，固特異公司生產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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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的車間裡，光線開始變暗。
巨大的廠房頂棚上嵌著一排排天窗，日光從玻璃後面退去，留下一片灰濛濛的陰影。工人們打開了牆上的日光燈，白色的燈光嗡嗡地亮起來，在鋼鐵桁架上投下硬朗的影子，把整個車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案。
杜航站在那臺剛剛完成小試的反應釜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筆記本上畫著草圖。費塞爾坐在一張摺疊椅上，面前攤著那疊手稿，正在用紅筆標註需要修改的引數。布萊克站在不遠處的辦公桌旁，對著電話話筒說著什麼，聲音低沉而急促。
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測試時燃燒的氣味——焦糊的。帶著化學制劑特有的刺鼻感。杜航的鼻腔裡全是那種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粘在了嗅覺神經上，怎麼都趕不走。
“杜少尉。”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杜航轉過身，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面前。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胸口繡著“固特異工程部”的字樣，手裡拿著一卷圖紙。臉瘦長，顴骨突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細長而銳利。
“我是工程部主管哈里。斯特朗，”男人伸出手，“布萊克經理讓我來負責反應釜的改裝。”
杜航握了握他的手。斯特朗的手乾燥。涼，指節分明，像是常年畫圖紙的人的手。
“斯特朗先生，我需要您幫忙改裝四臺反應釜。不，五臺——包括那邊那臺備用的。”
斯特朗開啟手裡的圖紙，鋪在旁邊的工作臺上。圖紙上畫著反應釜的結構剖面圖——不鏽鋼罐體。攪拌器。加熱夾套。進出料管道。各種閥門和儀表。線條密密麻麻，像一張精細的蛛網。
“我看了您的小試資料，”斯特朗推了推眼鏡，“配方和工藝都沒問題。但有一個技術隱患，我必須提醒您。”
“什麼隱患？”
斯特朗指著圖紙上攪拌器的位置。
“高速攪拌。你們的工藝要求攪拌速度一千五百到一千八百轉。橡膠混煉通常只有幾百轉，從來沒有在這個速度下執行過。高速攪拌會產生靜電，反應釜裡又有汽油蒸汽——靜電火花一旦引燃蒸汽，整個反應釜就會爆炸。”
他抬起頭，看著杜航。
“這不是危言聳聽。去年在費城，有一家化工廠就因為靜電爆炸，死了七個人。”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費塞爾放下手裡的紅筆，走過來，站在杜航身邊。
“斯特朗先生，”費塞爾說，“您有什麼建議？”
“降低攪拌速度，”斯特朗說，“控制在八百轉以內，風險就小得多。”
“八百轉達不到我們需要的黏稠度，”杜航搖了搖頭，“一千五百轉是最低要求。”
斯特朗眉頭皺了起來。
“那就只能從防爆入手。增加接地裝置，把靜電導走。同時在反應釜裡充入惰性氣體，隔絕氧氣——沒有氧氣，就算有火花也燒不起來。”
“氮氣，”杜航說。
“對，氮氣。”斯特朗點了點頭，“鋼鐵廠有現成的氮氣供應，管道接過來就行。但需要時間——至少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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