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杜航幾乎沒有離開過那把椅子。
他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打給杜邦，確認第二批環烷酸鋁的生產進度；打給標準石油，確認汽油的運輸路線；打給福特，確認彈殼的沖壓引數；打給WPB，確認棕櫚酸的鐵路運輸狀態。
每打完一個電話，他就在筆記本上記下一行字。字跡越來越潦草，有些地方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晚上九點，他打給費塞爾的旅館房間，確認教授已經睡了。
晚上十點，他打給哈里斯堡火車站，確認環烷酸鋁已經卸車。
晚上十一點，他打給固特異的兩輛卡車司機，確認他們已經到達哈里斯堡，正在裝貨。
凌晨零點，他打給克利夫蘭煉油廠，確認汽油已經發出，正在路上。
凌晨一點，他打到底特律，確認第一批彈殼已經完成包裝，準備裝車。
凌晨兩點，他打給布萊克家裡，確認白班的工人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六點到崗。
打完最後一個電話，杜航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
嗓子已經完全啞了。喉嚨裡像有一把砂紙在來回摩擦，每一次吞嚥都疼得厲害。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連續幾個小時握著話筒，肌肉已經僵硬了。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檯燈的嗡嗡聲和窗外遠處工廠機器的低鳴。牆上那個固特異創始人的肖像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嚴肅，像是在問他：你做得夠不夠？
杜航睜開眼，看著那幅肖像。
“我不知道夠不夠，”他自言自語，“但我已經盡力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
凌晨兩點十分。
還有不到四個小時，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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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的夜色很深，沒有月亮，星星也稀稀拉拉的。工廠的燈光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一座不夜城。煙囪還在冒煙，白色的蒸汽在燈光裡變成了淡黃色，一團一團地升上去，消失在黑暗中。
車間裡的機器沒有停。他能聽到那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像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動。五臺反應釜，二十四小時，三班倒。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固特異工廠值班室。”
“我是杜航。今晚的生產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少尉。白班產量兩千一百磅，夜班到目前為止已經一千八百磅了。五臺反應釜全在轉，沒有停機。”
“工人狀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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