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實話。”
費塞爾沉默了一下。
“位元，你知道這件事不會結束。等這批炸彈造完了，他們還會罷工。”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教授，我只是一個少尉。我管不了資本家的事。我能做的，就是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寫進報告裡，讓上面的人去處理。”
“你覺得上面的人會處理嗎？”
杜航沒有回答。
他走到反應釜旁邊，看著那個正在操作的工人——是科恩，那個阿克倫大學的化學講師。科恩的眼鏡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棕櫚酸粉末，但他沒有擦，只是專注地盯著溫度計。
“科恩先生，”杜航說，“您為什麼回來？”
科恩頭也沒抬。
“因為那些炸彈要炸日本人。我弟弟在巴丹半島，被日本人圍了三個月了。如果這批炸彈能早一天造出來，也許就能救他一命。”
杜航沒有再說話。
他退後幾步，站在車間中央，看著那五臺反應釜在燈光下運轉。攪拌器的嗡嗡聲在耳邊迴盪，像一首低沉的。不屈不撓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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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杜航在車間角落裡坐著。
他的後背靠著冰冷的鐵牆，雙腿伸直，眼睛半閉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反應釜的輪廓。工人們的身影。燈光在金屬表面上的反射——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
他想起了那些工人。
麥凱，五十歲，幹了三十年，手上全是老繭。他說自己不是貪心，只是想付得起房租。
那個年輕工人，三個孩子的父親，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回家還要照顧老婆孩子。
那個老頭，兒子在海軍，自己還在工廠裡拚命。他說“讓那些日本人嚐嚐被火燒的滋味”，說完就走了，頭也不回。
他們不是英雄。
他們只是普通人。
但正是這些普通人，在支撐著這場戰爭。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他站起來，走到車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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