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 11：30 - 12：00
千葉縣犬吠埼外海 → 房總半島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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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三十分，杜航看到了日本。
不是地圖上的那個形狀，不是照片裡的那些顏色，而是一條細細的。灰褐色的線，從太平洋的盡頭升起來。那條線很細，像刀刃的邊緣，在陽光和海霧之間若隱若現。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鐘，然後才意識到——那是海岸線。
日本。
他們到了。
杜航把手從投彈按鈕上移開，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像握著一條溼毛巾。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心跳慢下來，但心臟不聽話，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像有人在裡面擂鼓。
“看到海岸線了，”勞森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有人，保持高度，不要爬升。”
杜航透過機鼻玻璃看著前方的海面。浪很大，白色的浪花在陽光下閃著光。他們飛得很低——高度表顯示四百五十英尺，距離海面不到一百五十米。海浪彷彿就在腳下，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飛機的輪子快要擦到浪尖。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懷錶。
金屬的錶殼被體溫焐得溫熱，表蓋上那行字——“Bitter Doo， T 1938”——在指尖下微微凸起。他用力攥了一下，像是要從這塊冰冷的金屬裡借一點力量。
“距離東京八十公里，”領航員麥克盧爾的聲音響起，精確得像一臺機器，“高度四百五十米，速度一百六十節。預計十二點十五分到達市區。”
杜航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十二點十五分。
還有四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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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三十二分，千葉縣犬吠埼燈塔附近。
高橋正男把漁網從海里拉上來，網裡只有幾條小竹莢魚，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他嘆了口氣——今天運氣不好，從凌晨出海到現在，只撈了不到三十斤。
他是一個四十五歲的漁民，臉上被海風吹得像老樹皮，雙手佈滿了老繭和魚鱗留下的劃痕。他在這片海域打了二十多年的魚，閉著眼睛都能說出每一塊礁石的位置。
然後他聽到了引擎聲。
不是那種單引擎的。輕快的嗡嗡聲，而是更低沉。更厚重的轟鳴，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天上碾壓。他抬起頭，看到幾架雙引擎飛機從東邊的海面上飛來，飛得很低，低到他能看清機翼下的輪廓。
兩架。四架。八架......
他數不過來。飛機一架接一架地從頭頂掠過，橄欖綠的塗裝在陽光下泛著暗光，機翼上畫著一顆白色的星。
高橋的手鬆開了漁網，竹莢魚嘩啦啦地掉回海里，但他沒有在意。他站在漁船上，仰著頭，嘴巴半張著，眼睛瞪得滾圓。
“那不是我們的飛機......”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引擎聲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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