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 12：00 - 12：15
東京都北部上空 → 板橋區。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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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整，杜航看到了東京。
不是照片上那種黑白的。靜止的東京，而是一種灰褐色的。鋪天蓋地的。活生生的東京。它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像一片巨大的蘑菇雲，遮住了半個天空。
但不是煙。
是房子。
密密麻麻的房子，從近處的郊外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市中心，一層疊著一層，一片連著一片。木質。矮小。擁擠，像一堆等待點燃的火柴。杜航透過投彈窗看著那片灰色的海洋，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些東西，全是木頭。
“高度四百五十米，速度一百六十節，”麥克盧爾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進入東京市區倒計時，十五分鐘。”
杜航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盯著那片房子，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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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零二分，王子站。
都電荒川線的列車從早稻田方向駛來，車頂的集電杆在電線上劃出藍色的火花。司機佐藤一郎拉響了進站鈴，叮叮噹噹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車廂裡擠滿了人。中午時分，有人回家吃飯，有人去辦事，有人只是找個地方坐著打瞌睡。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看報紙，頭版上印著“大東亞戰爭一週年紀念”的字樣。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布包袱，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幾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站在車門旁邊，小聲說著什麼，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佐藤把列車停穩，開啟車門。乘客們上下車，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他聽到了飛機聲。
不是那種單引擎的。輕快的嗡嗡聲，而是更低沉。更厚重的轟鳴。他抬起頭，透過駕駛室的玻璃窗看著天空——
幾架雙引擎飛機從南邊飛來，飛得很低，低到他能看清機翼下的輪廓。
佐藤的手停在剎車杆上，一動不動。
那機翼上畫著白色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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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零五分，杜航透過投彈窗看到了地面上的細節。
不是模糊的。抽象的建築群，而是具體的人。
他看到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人站在路邊抽菸，菸頭的火星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一個母親推著嬰兒車過馬路，嬰兒車裡蓋著一條粉色的毯子。幾個小學生背著書包，手拉著手走在人行道上，有一個小男孩在踢石子。
他的胃突然翻了一下。
不是噁心，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有人在用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的內臟，用力地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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