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
如果加上凝固汽油彈呢？
也許十分鐘。
也許更短。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八點五十分。
從投彈到現在，過去了不到兩分鐘。
他把懷錶攥在手心裡，金屬的錶殼被汗水浸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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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D降落在“企業”號的飛行甲板上。尾鉤掛住阻攔索的震動傳遍了整個機身。
杜航從後座上爬下來，雙腿還在發抖。但他沒有扶機翼，沒有靠任何東西——他站直了身體，摘下頭盔，看著那艘還在燃燒的運輸船。即使從幾海里外看，那道黑煙依然清晰可見。
“杜中尉。”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杜航轉過身。一個年輕的少尉站在他面前，穿著熨燙得筆挺的卡其色軍裝，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
“斯普魯恩斯少將請您到艦橋。”
杜航的心跳了一下。
斯普魯恩斯。
艦隊司令。
他跟著少尉走上艦橋。樓梯是鐵製的，踩上去咣咣響。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他見過斯普魯恩斯——在聯合演習的時候，遠遠地看過一眼。但從來沒有面對面說過話。
艦橋不大，但擠滿了人。航海長。通訊官。雷達官。飛行指揮官——每個人都穿著卡其色的軍裝，肩章上彆著不同的軍銜標誌。看到杜航走進來，他們都轉過頭，看著他。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認可，也有說不清的東西。
斯普魯恩斯站在舷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個子不高，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海軍軍服，領口繫著黑色的領帶。頭髮花白，剪得很短，露出輪廓分明的後腦勺。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長官，技術中尉位元。杜到了。”少尉立正報告。
斯普魯恩斯轉過身來。
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線條硬朗得像用刀削出來的。那雙眼睛是灰藍色的，眼神沉穩。冷靜，帶著一種長期在海上生活的人才有的那種深邃。
他看著杜航。
杜航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長官。”
斯普魯恩斯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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