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 12：30 - 16：00（為了避免麻煩，下面的時間為轟炸機組同一時間，而非重慶時間）
重慶，李子壩，史迪威將軍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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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三十分，重慶。
約瑟夫。史迪威站在李子壩官邸二樓的窗前，看著嘉陵江上的霧氣。江面灰濛濛的，幾艘木船在霧中緩慢移動，船伕的號子聲被潮溼的空氣悶住了，斷斷續續地傳上來，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嘆息。
這座官邸位於嘉陵江畔的半山腰，是一棟兩層的磚混結構建築，原本是宋子文的宅邸。兩個月前，史迪威從美國飛抵重慶，就任中國戰區參謀長，這裡就成了他的辦公室和住所。他已經五十九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兩年前深了很多，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像一隻蹲在岩石上盯著獵物的鷹。
兩個月了。
他來到中國已經兩個月了。這兩個月裡，他見證了太多讓他沮喪的事情。軍隊腐敗，指揮混亂，物資匱乏，蔣介石的獨斷專行——每一樣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他是來幫助中國人打仗的，但很多時候，他覺得中國人自己並不想打仗。
他想起1942年3月4日那天，他從飛機上走下來，踏上重慶的土地。機場上有人在迎接他，鮮花。掌聲。軍樂隊，一切都像排練過的。蔣介石穿著軍裝站在最前面，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讓人猜不透的表情。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蔣介石。
他以為他會在一個精明強幹的統帥手下工作。但他錯了。
史迪威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駱駝牌香菸，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在窗前緩緩升起，被從江面吹來的風吹散。他看著那些煙霧消失，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但他不知道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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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點整，官邸一樓的電報室。
電傳機突然響了。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像某種緊急的心跳。譯電員趙德勝正在整理上午的電報檔案，聽到聲音立刻轉過頭，戴上耳機，手指放在鉛筆上。
電文很長。
趙德勝一邊聽一邊記，手指在紙上飛快地移動。他的筆跡很工整，每個字母都清清楚楚，但當他看到那些單詞拼出來的內容時，他的手開始發抖。
“總統令。杜立特行動已實施。十六架B-25轟炸機今日凌晨自大黃蜂號航母起飛，目標東京。行動代號：空特一號。轟炸預計於東京時間十二時十五分左右執行。所有轟炸機完成轟炸後將飛往中國東南沿海迫降或跳傘，首要降落目標：衢州機場。請中國戰區立即組織營救。情報抄送史迪威將軍。華盛頓。”
趙德勝讀完最後一個字，放下鉛筆，摘下耳機。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盯著那張紙。
東京。
他們要炸東京。
趙德勝是重慶人，一九三八年重慶大轟炸的時候，他的父親被炸死在了防空洞口，房子被燒成了白地。他跟著母親逃到郊區，在難民營裡住了三個月，才慢慢活下來。
日本人炸了重慶六年。
現在，輪到東京了。
趙德勝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電報紙，站起來，走出了電報室。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腳步很穩。走廊不長，只有二十幾步，但他覺得走了很久。每一扇門後面都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敲了敲史迪威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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