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 13：00
東海 → 中國浙江省山區上空
十三點整，杜航把懷錶塞回口袋，透過機鼻玻璃看著前方的海面。
東京已經在身後了。那片橘紅色的火光在視野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紅線，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但濃煙還在擴散，像一條巨大的黑色圍巾，從東京一直延伸到海面上，在風中緩慢地飄散。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燃油表。
指標已經觸到了紅色區域的邊緣。
“還有多少油？”他問。
勞森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最多一個小時。也許四十五分鐘。”
機艙裡安靜了一瞬。
四十五分鐘。
從東京到中國東海岸，直線距離大約一千二百海里。B-25的最大航程是一千三百海里，但那是在理想條件下——沒有逆風，沒有額外載重，發動機在最佳狀態。而現在，他們有逆風，有彈倉門的輕微變形，還有兩個已經在高負荷下運轉了幾個小時的發動機。
“飛得到嗎？”迪恩問。
“不知道，”勞森說，“飛了才知道。”
杜航沒有說話。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飛機的顛簸。發動機的轟鳴聲不太平穩，有時會突然低下去一下，像一個人在喘氣，然後又恢復過來。
他想起在“大黃蜂”號上起飛前，勞森說過的話：“燃油可能不夠飛抵中國。”
當時他說：“先炸了再說。”
現在炸完了。
現在，他們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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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點三十分，海面上的天氣開始變了。
杜航透過機鼻玻璃看到前方有一片灰白色的雲牆，從海面一直延伸到高空，像一堵巨大的城牆。雲層很厚，邊緣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但裡面是灰黑色的，像一團正在醞釀風暴的棉絮。
“要進雲了，”勞森說，“所有人繫好安全帶。”
杜航把安全帶緊了緊，金屬釦環發出咔嗒一聲。他看了一眼燃油表——指標還在紅色區域，但比一個小時前又往下掉了一截。他已經不敢計算還能飛多久了。知道了反而會更焦慮。
飛機一頭扎進雲層裡。
一瞬間，外面的世界消失了。投彈窗外面變成了一片灰白色，什麼都看不見，像有人用一張巨大的白紙糊在了窗戶上。機身開始顛簸，不是那種輕微的抖動，而是劇烈的。上下左右都在晃的顛簸，像一隻被巨浪拍打的小船。
杜航抓住座椅邊緣，身體被安全帶勒住。他能感覺到胃在翻湧，那種坐過山車時的失重感一陣一陣地襲來。
“穩住，”勞森在駕駛艙裡喊，“高度保持在三千英尺。”
“高度兩千八百英尺，還在掉，”迪恩的聲音有些緊，“上升氣流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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