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快沒了，”克萊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左發已經快撐不住了。”
杜航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在訓練中，他們模擬過這種情況。燃油耗盡，沒有機場，只能棄機跳傘。
但那是模擬。
模擬的時候，下面是一片平坦的靶場。跳下去，走幾步，就有卡車來接你。
現在下面，是浙江的山區。
山。石頭。樹。暴雨。黑夜。
杜航看了一眼懷錶。
十三點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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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暗了下來。
不是那種慢慢變暗的暮色——雨雲把太陽遮住了，光線像被人突然關掉了一樣，一下子就從灰白色變成了灰黑色。杜航透過機鼻玻璃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靠著儀表盤上的高度表和航向指示來想象外面的世界。
“左髮油壓歸零，”克萊弗的聲音很緊，“左發熄火了。”
飛機猛地向右偏了一下。勞森在駕駛艙裡調整方向舵，用右發的推力把飛機拉回來。發動機的轟鳴聲變得更單薄了，只剩下一臺發動機在獨自支撐。
“高度在掉，”迪恩說，“兩千二百英尺。”
“拉起來，”勞森咬著牙，“把油門推到底。”
“已經在最大推力了。”
“高度兩千英尺。”
“一千八百英尺。”
杜航覺到飛機在下沉。不是那種顛簸的下沉，而是緩慢的。不可阻擋的下沉，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掙扎著向上遊，但水流太急了，怎麼都遊不上去。
“衢州機場，我是破殼鴨，聽到請回答。”麥克盧爾還在嘗試呼叫無線電，但話筒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沒有人回答。
“別叫了，”勞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我們去吃個飯”，“準備跳傘。”
機艙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檢查降落傘。高度一千五百英尺，速度一百二十節。開啟艙門，一個一個跳。我先跳，然後是位元，然後是迪恩，然後是麥克盧爾，克萊弗最後。”
“明白，”迪恩說。
“明白，”麥克盧爾說。
“明白，”克萊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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