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 20：00 - 4月19日 12：00
浙江省遂昌縣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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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雨還在下，不大不小，綿綿密密，像有人在頭頂篩著一把永遠不會停的細沙。他的衣服已經溼透了，皮夾克吸飽了水，變得又沉又冷，像一塊貼在身上的冰。腳踝的疼痛從一陣一陣變成了持續不斷的鈍痛，像有人用一把鈍刀在那裡來回地鋸。
他試著動了動腳趾。
能動。
不是骨折。
他撐起身體，坐在溼漉漉的灌木叢中，環顧四周。天已經完全黑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雨聲和風聲，還有遠處不知什麼鳥的叫聲。他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周圍是山還是谷，不知道那些樹枝是從哪棵樹上伸出來的。
杜航伸手摸了摸降落傘包。傘繩還纏在頭頂的樹枝上，傘衣被風吹得鼓鼓囊囊，像一個巨大的白色幽靈在黑暗中晃動。他用力拽了拽，傘繩紋絲不動——纏得太緊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懷錶，藉著錶盤上那層薄薄的夜光塗料，看了一眼。
晚上八點十二分。
從跳傘到現在，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把懷錶塞回口袋，用雙手撐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左腳一落地，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咬著牙，把重心移到右腳上，像一隻受傷的鳥，單腿站立在黑暗中。
不能留在這裡。
日軍會來搜捕。跳傘的不止他一個人，這麼大的動靜，日本人一定會出動。他必須離開降落傘，離開這個顯眼的白色標記，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杜航從腰間摸出配槍——一把柯爾特911手槍，彈匣裡還有七發子彈。他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沒有問題，然後把槍握在手裡，開始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沒有路。
只有灌木。荊棘和溼滑的石頭。雨水從山上流下來，匯成一條條小溪，在他腳下嘩嘩地流淌。他每走一步，左腳一落地，腳踝就像被人用錘子敲一下。他用槍托撥開擋路的樹枝，用手抓住旁邊的小樹，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走了大概十幾分鍾，他找到了一處岩石凹進去的地方，勉強能遮住一些雨。他靠著岩石坐下來，把受傷的左腳伸直，用右手按住腳踝——腫得厲害，隔著靴子都能感覺到那種鼓脹。
他閉上眼睛。
天亮了再說。
雨聲像一首催眠曲，緩慢地。沉重地拍打著他的意識。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
也許睡著了。也許只是昏迷了。
但至少，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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