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0日 - 4月25日
浙江省遂昌縣 → 衢縣，新四軍指揮部 → 衢州第十三航空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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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杜航在周村長的家裡住了整整兩天。腳踝的腫脹消了一些，勉強能拄著棍子走路，但走快了還是疼。每天周村長的老伴給他端來三頓飯——紅薯稀飯。玉米餅子。偶爾有一個雞蛋。他看著碗裡那點可憐的食物，再看看周村長一家人碗裡更稀的湯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說“你們別給我吃這麼好了”，但說不出口。因為那是他們僅有的。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劉長河來了。
“杜航，上面來人接你了。”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提著那支老舊的漢陽造，肩上多了一個布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麼。晨霧還纏繞在山腰上，他的軍帽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杜航從竹椅上站起來，把柺杖夾在腋下。
“去哪？”
“先去指揮部。你們的不少人已經到那裡了。然後送你們去衢州，那邊有飛機來接。”
杜航的心跳了一下。不少人。勞森呢？迪恩呢？克萊弗和麥克盧爾呢？
“走。”
周村長從堂屋裡追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裡面包著幾個玉米餅子和一小包鹹菜。他把包袱塞到杜航手裡，粗糙的手握住杜航的手，握了很久。
“路上吃。”
杜航看著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點了點頭。
“周村長，您的名字，我記一輩子。”
周村長擺了擺手，轉過身去，不再看他。他的老伴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劉長河扶著杜航，沿著山路往山下走。走了很遠，杜航回頭看了一眼。周村長還站在院子門口，佝僂著背，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杜航轉過頭，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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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走了將近四個小時。
劉長河在前面帶路，杜航拄著棍子跟在後面，兩個新四軍戰士在後邊護衛。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透過，一邊是陡坡，一邊是深溝。雨後路面溼滑，杜航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用棍子探實了才敢落腳。腳踝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像有人拿著一把鈍鋸子在那裡來回地拉。
中午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小村子。村口有幾間土房，房頂上架著天線，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哨兵。
劉長河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杜航一眼。
“到了。我們首長在裡面等你。”
杜航拄著棍子走進去。
堂屋不大，光線昏暗，牆上掛著一張褪色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日軍的據點和游擊隊的活動區域。靠牆放著一張方桌，桌上擺著茶壺和幾個粗瓷碗。
勞森坐在一把竹椅上，左腿從膝蓋到腳踝纏著厚厚的繃帶，整條腿腫得發亮，皮膚緊繃得像要裂開。他的臉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但那雙眼睛還是冷的。硬的，像兩塊沒有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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