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華人？”她用英文問，聲音輕柔。
“是的，夫人。美籍華人。”
宋美齡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你的中文說得很好。”
“謝謝夫人。”
杜航轉身，走下臺。勳章的重量在胸口墜著，不沉，但他覺得比一枚五百磅的炸彈還重。他坐在椅子上，低下頭，看著那枚勳章。金屬表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這是給他的。
但他覺得，這是給那些人的。
那些在阿克倫的工廠裡，三班倒不計報酬的工人們。
那些在浙江的山區裡，用竹子做擔架。用雞蛋煮麵條的村民們。
那些在指揮部裡，穿著破舊軍裝。知道麻省理工的首長。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儀式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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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勳儀式結束後，杜航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中央日報。大公報。掃蕩報——大大小小的報紙，還有幾家外國通訊社的記者。話筒。相機。筆記本，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杜航站在禮堂門口的臺階上，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杜少尉，請問你是華人，為什麼會在美軍服役？”
“杜少尉，轟炸東京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
“杜少尉，你對這次轟炸有什麼評價？”
杜航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一個一個來。”
一個年輕的女記者擠到前面，話筒差點戳到杜航的鼻子上。她穿著藍色旗袍，頭髮齊耳，臉上帶著那種年輕人才有的急切。
“杜少尉，中央日報。請問您對這次轟炸的評價是什麼？”
杜航看著那個女記者，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這是對日本鬼子南京大屠殺和偷襲珍珠港的報應。”
臺階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個穿著美軍軍服的少尉，會在公開場合說出“日本鬼子”這個詞。
“但是，”杜航繼續說，“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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