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航站在那裡，看著勞森拄著柺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機庫的陰影裡。
柺杖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篤，篤，篤，像某種緩慢的。沉重的心跳。
他真的要走了。
杜航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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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報室在機庫二層，一間不大的房間，鐵皮屋頂，木板牆，牆上掛著太平洋戰區的大幅海圖，海圖上用紅藍兩色的圖釘標註著日美艦隊的部署位置。圖釘密密麻麻的，像某種複雜的棋局，每一枚都代表著一艘戰艦或一支編隊。窗戶朝南，能看到珍珠港的全景，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杜航走進去的時候，看到一個人站在海圖前面，背對著門口。
個子不高，穿著一件A-2飛行夾克，領口豎著，腰板挺得筆直。灰色的頭髮剪得很短，露出輪廓分明的後腦勺。他的站姿有一種獨特的氣勢——不是那種刻意的威嚴，而是一種天然的。讓人不敢輕視的沉穩。
杜立特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疤——從額頭劃到眉梢，像一條幹涸的河流的痕跡。結了痂的地方已經褪了色，留下一條細細的。淡粉色的印記，從髮際線延伸到眉毛末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幾個月前更深了，顴骨更突出了，整張臉瘦了一圈，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還是那種——冷靜。銳利。像貓科動物在暗處盯著獵物。
肩章上的軍銜變了。
不是中校的橡葉，不是上校的銀鷹——而是一顆銀色的將星。
准將。
杜航立正，敬禮。
“長官。”
杜立特回禮。
“技術中尉？”
杜航聽出了杜立特語氣裡的調侃。
“在華盛頓沒事幹，就造了點炸彈，長官。”
“造炸彈能造出技術中尉？”
“還能上兩次《時代》週刊，長官。”
杜立特嘴角微微上揚——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杜航見過好幾次了。
“我看了那期《時代》。”杜立特走到海圖前，用手指著太平洋上的一個位置，“照片拍得不錯。”
“長官，您的那張拍得更好。”
“我沒說我的。”
杜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杜立特走到簡報桌旁，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他的動作流暢自如，沒有任何不便。他穿著一雙繫帶的軍靴，褲腿整齊地塞進靴口，左腿和右腿一樣結實有力。
“你在華盛頓聽說我在這裡？”杜立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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