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6日 09：00 - 12：00
珍珠港外海訓練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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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六日，清晨的珍珠港籠罩在一片薄霧中。
杜航站在福特島機場的停機坪上，手裡拎著頭盔，仰頭看著天空。霧氣從海面上湧來，灰白色的，像一層輕紗，遮住了遠處瓦胡島的山脊。跑道盡頭的指示燈在霧中一閃一閃，橘黃色的光在溼漉漉的空氣中暈開，像融化了的糖。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味，混著航空燃油的刺鼻氣息，還有一絲從機庫方向飄來的潤滑油的氣味。他的胃有些緊——不是因為沒吃早飯，而是因為緊張。昨天晚上他在鋪位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貝斯特上尉說的那些話：“三十秒決定生死。”
“位元，準備好了嗎？”迪恩從機庫方向走過來，穿著飛行夾克，頭盔夾在腋下。他的臉上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表情，但杜航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準備好了。”
“你看起來像要上刑場。”
“差不多。”杜航把頭盔戴上，繫好下巴的扣帶。
迪恩笑了。“走吧，今天貝斯特上尉親自陪練。他說要看看你的‘第一次’。”
“我的第一次？”
“第一次俯衝。”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歪了。”
兩人朝停機坪上的SBD走去。晨霧中，那架飛機靜靜地停在那裡，橄欖綠的塗裝被霧氣打溼，蒙皮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閃著微弱的銀光。機腹下方掛著一枚灰色的訓練彈，彈體上刷著一條藍色的識別帶。機翼下的兩個掛點空著——今天只訓練俯衝投彈，不掛副油箱。
克萊弗已經站在飛機旁邊了。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連體工作服，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風擋玻璃。看到杜航走過來，他推了推眼鏡。
“位元，後座我已經檢查過了。無線電正常，投彈按鈕正常，機槍彈鏈裝好了。”
“機槍？訓練還要用機槍？”
“以防萬一。”克萊弗把抹布塞進褲兜裡，“訓練空域有時會有日軍的偵察機。雖然不太可能，但貝斯特上尉說，要隨時準備好戰鬥。”
杜航爬上後座，繫好安全帶。座椅的金屬框架硌得後背不太舒服，海綿墊有些薄。他把耳機戴好，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然後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塊懷錶。金屬的錶殼涼涼的，貼著胸口。
“無線電測試。”迪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能聽到，迪恩。”
“叫我飛行員。”
“......飛行員。”
“好。塔臺，VB-6請求滑出。”
“VB-6，可以滑出。”
發動機啟動了。螺旋槳從慢到快，從清晰到模糊，最終變成兩個銀灰色的圓盤。機身在震動，從座椅傳遍全身，像某種遠古的鼓點在體內敲擊。杜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發動機的轟鳴聲同步了。
SBD從停機坪滑向跑道。霧氣在機翼兩側散開又被捲入，像水流繞過岩石。杜航透過機窗看到旁邊的跑道上，另外兩架SBD也在滑行——貝斯特上尉和他的僚機。
“今天三機編隊訓練。”迪恩說，“貝斯特上尉帶隊。我們跟著他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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