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一千英尺。一萬英尺。九千英尺。
瞄準鏡裡的浮標在急速放大。從一粒芝麻，變成一粒黃豆，再變成一個紅色的圓盤。他能看到浮標周圍白色的浪花了。
“穩住。”迪恩的聲音再次傳來。
杜航的手指放在投彈按鈕上，沒有按下。他的眼睛盯著瞄準鏡，十字線對準了那個紅色的圓盤。但十字線在晃動——不是左右晃，而是上下晃，像有人在輕輕敲打他的手臂。
八千英尺。七千英尺。六千英尺。
他的胃在翻湧。那種熟悉的。讓人想吐的感覺從胃部升起來，順著食道往上湧，酸澀的液體湧到了喉嚨口。他嚥了下去，咬緊牙關。
不能吐。
不能在這個時候吐。
五千英尺。四千英尺。三千英尺。
“準備——”迪恩喊。
杜航的手指在按鈕上用力。十字線還在晃動，但幅度小了。紅色的浮標在瞄準鏡裡已經很大了，大到能看清上面白色的編號。
兩千五百英尺。
“投彈！”迪恩喊。
杜航按下了按鈕。
機身猛地一輕——訓練彈脫離掛架。迪恩拉桿，SBD從俯衝中改出。杜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在他的胸口上，像有人用一塊混凝土板壓住了他。血液往下湧，視線發黑，耳朵裡什麼都聽不到了。他覺得自己像被釘在了座椅上，動彈不得。
幾秒鐘後，過載消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像被壓過一樣疼。
“炸彈落點——偏了大約三十碼。”迪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在浮標東側。”
杜航透過瞄準鏡往後看。訓練彈在海面上炸開，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水花的位置在浮標的東側，大約三十碼。不算太遠，但也不近。
“還行。”迪恩說，“第一次，三十碼，不錯了。”
杜航沒有說話。
他的胃還在翻湧。喉嚨裡湧上來一股酸澀的液體，他拚命嚥下去，但這一次沒嚥住。
他彎下腰，對著座椅旁邊的空位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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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杜航不記得自己吐了多少次。第一次之後，胃裡就沒東西了，但乾嘔的感覺比嘔吐更難受——胃在收縮，但什麼都吐不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擰來擰去。
第二次俯衝，偏了二十五碼。
第三次，偏了三十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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