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10：15：50
太平洋，“蒼龍”號上空，杜航的S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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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十五分五十秒，杜航的SBD爬升到了三千英尺。
迪恩把飛機改平，開始向東北方向飛行。那是“企業”號的方向，是回家的方向。但杜航沒有看前方。他的臉貼在機窗上，看著身後那片燃燒的海面。
“蒼龍”號在燒。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燒——不是一棟木頭房子在幾分鐘內化成灰燼的那種燒。是鋼鐵在燃燒，是萬噸級的戰艦在火焰中呻吟。橘紅色的火舌從甲板的每一個破洞中竄出來，高達幾十米，像一隻只從地獄伸出來的手。黑色的濃煙升到了幾千米的高空，遮住了太陽，把整片海域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線下。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鉛筆開始記錄。手指還在發抖，字跡歪歪扭扭，但他強迫自己寫下去。
“蒼龍號，命中三枚。一千磅高爆彈命中甲板中央，引爆甲板飛機。兩枚一百磅燃燒彈分別命中艦橋附近和左舷。凝固汽油在甲板上蔓延，燒穿鋼板，引燃下層機庫。火焰高度目測超過三十米。煙霧黑色與橘紅色混合，表明航空燃油和彈藥正在持續爆炸。”
他停下筆，看著那些字。
這不是報告。
這是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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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透過機窗仔細觀察著那艘航母的甲板。
凝固汽油正在鋼鐵上流淌。不是水流那樣快，是岩漿那樣慢——黏稠的。橘紅色的。發著光的液體，從甲板的破洞中緩緩溢位，向四周蔓延。它流過的地方，鋼板被燒得發紅。變形。扭曲。那些曾經堅硬的。能承受炸彈衝擊的飛行甲板，正在像蠟一樣熔化。
“位元，你看。”迪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杜航順著迪恩指的方向看去。甲板中央的那個大洞正在擴大，邊緣的鋼板被燒得捲曲起來，像一朵鐵鑄的花。火焰從洞裡噴出來，帶著濃煙和火星。他看到了下層機庫——那裡也在燃燒。堆積的彈藥被引爆，連續的爆炸聲即使隔著幾千英尺也能聽到。
燒穿了。
凝固汽油燒穿了航母的甲板。
這不是理論，不是測試，不是演習。
是實戰。
杜航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
“凝固汽油燒穿飛行甲板，目測厚度約兩英寸。下層機庫起火，彈藥持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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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體開始傾斜。
杜航看到了。“蒼龍”號的左舷正在下沉，右舷翹起。傾斜的角度不大，大約五度，但海水已經開始漫上左舷的甲板邊緣。白色的浪花和橘紅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蒸汽升騰，發出嘶嘶的聲音。
水與火。
同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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