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10：00 - 10：15
太平洋上空，美軍俯衝轟炸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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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杜航透過瞄準鏡看到海面上出現了一條白色的航跡。
不是驅逐艦。是航母。
四艘航母，排成菱形編隊，在海面上緩慢航行。灰白色的艦體，巨大的飛行甲板，艦島上的日之丸標誌在陽光下格外刺目。甲板上停滿了飛機，有些飛機的螺旋槳還在旋轉。艦尾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像四把刀在藍色的綢緞上劃開的口子。
杜航的心跳停了半拍。
赤城。加賀。蒼龍。飛龍。
四艘航母。
全部在這裡。
“VB-6，這裡是麥克拉斯基。發現目標！十二點鐘方向，距離大約十海里！四艘航母，重複，四艘航母！”麥克拉斯基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沙啞而剋制，但杜航能聽出那聲音下面壓著的東西——不是興奮，是一種如釋重負。
耳機裡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呼和口哨聲。有人喊了一聲“看到了”，聲音顫抖得像繃斷的琴絃。有人罵了一句髒話，咬牙切齒。杜航沒有說話。他的眼睛被那四艘航母吸住了，像鐵屑被磁鐵抓住，怎麼都移不開。
他想起東京上空的那片火海。想起阿克倫工廠裡的那些工人，麥凱拄著扳手說“讓那些日本人嚐嚐被火燒的滋味”，科恩推著眼鏡說“我弟弟在巴丹半島”。想起費塞爾教授站在總裝車間裡，看著那些炸彈說“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東西”。想起周村長的那碗麵條，想起勞森拄著柺杖說“替我飛好”。
今天，他替他們飛。
今天，航母要變成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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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拉斯基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得像在訓練場上。
“VB-6.VS-6，準備攻擊。目標：日軍航母艦隊。高度一萬五千英尺，投彈高度兩千英尺。投彈後立即脫離，不要糾纏。”
“VB-6收到。”貝斯特上尉的聲音。
“VS-6收到。”諾里斯少尉的聲音。
杜航攥緊了投彈按鈕。手心全是汗，金屬按鈕在指尖下滑膩。他的胃在翻湧，不是過載，是腎上腺素——那種在戰鬥前才會分泌的激素，讓心跳加速到每分鐘一百二十下，讓手指發涼，讓瞳孔放大。
“各機注意，”麥克拉斯基的聲音繼續，“自由攻擊，各自為戰。優先攻擊航母。”
杜航深吸一口氣。氧氣面罩裡傳來橡膠和金屬的氣味，還有一絲他自己的汗味。他轉過頭，透過機窗看了一眼迪恩。迪恩的頭盔在陽光下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杜航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那是他在集中注意力時的習慣。
他準備好了。
杜航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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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來了。
兩個中隊沒有事先分配攻擊目標。VS-6和VB-6同時撲向距離最近的航母——“加賀”號。杜航看到那些SBD的機頭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傾斜，像一群撲向獵物的鷹，全部盯上了同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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