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10：15：26
太平洋，“蒼龍”號上空，杜航的SBD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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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十五分二十六秒，杜航的眼睛緊緊貼在瞄準鏡上。
十字線對準了“蒼龍”號的飛行甲板。灰色的鋼板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白色的標線從艦首一直延伸到艦尾，像一條巨大的跑道。甲板中央停滿了飛機——九九式艦爆。九七式艦攻，機翼摺疊起來，像一隻只收攏翅膀的海鳥。機翼上的日之丸標誌在陽光下格外刺目，像一隻只紅色的眼睛。
它們在看著他。
杜航的手指放在投彈按鈕上，沒有按下。
等。
等十字線穩定。
過載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幾個G的力把血液從大腦往下壓，視線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到——聽不到迪恩的聲音，聽不到高射炮的爆炸聲，聽不到發動機的轟鳴聲。只有那個尖銳的。刺耳的呼嘯聲，像一把刀在割他的耳膜。
他咬緊牙關。
不能暈。
暈了就完了。
投彈手暈了，炸彈就投不準。
炸彈投不準，航母就不會沉。
航母不沉，他的戰友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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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線在晃動。
不是左右晃，是上下晃——飛機在氣流中顛簸。杜航的胃在翻湧，酸水湧到了喉嚨口，他嚥了下去，喉嚨被灼燒得發疼。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過載——肌肉在高負荷下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用力握緊投彈按鈕，試圖讓手停下來。
手沒有停。
但十字線的晃動幅度在減小。
穩住。
穩住。
“位元，穩住。”迪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失真得厲害，像隔著一層水，“還有一千五百英尺。”
杜航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在顫抖，牙齒咬得咯吱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瞄準鏡，瞳孔放大，血絲爬滿了眼白。
一千五百英尺。
不到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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