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10：15：27
太平洋，“蒼龍”號上空，杜航的SBD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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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按下了投彈按鈕。
那一刻，時間好像停止了。
他感覺到了那個紅色按鈕被按到底的觸感——金屬的，冰涼的，帶著他手心的汗。按鈕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像一根細小的骨頭被折斷。然後，機腹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從掛架傳到機身，從機身傳到座椅，從座椅傳到他的脊椎。
機身猛地一輕。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像卸下了壓在胸口上的一塊石頭，像從深水裡浮出水面，像放下了背了很久的重擔。五百磅高爆彈脫離掛架的瞬間，SBD向上竄了一下，迪恩在駕駛艙裡微調了操縱桿，把飛機穩住。
第一枚，投下了。
杜航的手指沒有離開按鈕。他按照訓練時的節奏，連續按了兩次。
左側的燃燒彈脫離。右側的燃燒彈脫離。
兩枚一百磅47，在不到零點五秒的時間內依次脫離掛架。杜航感覺到機身兩次輕微的震動，像心跳的餘波。
三枚炸彈，全部投下。
“炸彈離機！”杜航對著耳機喊，聲音沙啞。
“收到。”迪恩的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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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的眼睛沒有離開瞄準鏡。
他透過那片被菸灰糊住的玻璃，追蹤著炸彈的下落軌跡。那枚五百磅高爆彈最大，彈體在陽光下旋轉，灰色的金屬表面反射著刺眼的光。它下落的速度很快，但杜航的目光緊緊地追著它，像一隻鷹盯著墜落的獵物。
兩枚燃燒彈跟在後面，彈體小一些，旋轉得更快。它們呈V字形散開，朝“蒼龍”號的甲板飛去。
十英尺。
二十英尺。
五十英尺。
杜航看著它們越來越小，越來越快，朝著那艘灰色的航母墜落。
命中——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迪恩拉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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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杜航壓進了座椅裡。
不是失重，是過載——幾個G的過載，把血液從大腦往下壓，把身體往座椅裡按。他的胸口像被一塊混凝土板壓住了，肋骨在呻吟，肺裡的空氣被擠了出去。他試圖呼吸，但吸不進氣，胸廓被過載鎖住了，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攥住了他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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