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鐘。
只閉一秒鐘。
他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視野穩定了一些。他看到了“企業”號的方向——那是他們的母艦，是他們的家，是他們在太平洋上唯一的落腳點。迪恩正在朝那個方向飛去。
身後，“蒼龍”號的輪廓越來越小。
杜航沒有回頭去看那艘航母是否被擊中。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炸彈投下去了。剩下的，是炸彈的事。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還在疼，肋骨像是被壓裂了。舌尖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嘴裡全是鐵鏽味。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去後的生理反應。
“位元，你流血了。”迪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杜航伸手摸了摸嘴角。手指上沾著血，紅色的，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咬到舌頭了。”
“疼嗎？”
“疼。”
“活著就好。”
杜航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透過機窗看著“蒼龍”號的方向。
那艘航母還在海面上，灰色的艦體在陽光下閃著光。甲板上——他看不清甲板上發生了什麼。距離太遠了，雲層太厚了，他的視線太模糊了。
但他知道，炸彈落下去了。
他知道，那些炸彈會命中。
他知道，“蒼龍”號會燃燒。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用還在發抖的手舉到眼前。
十點十五分二十七秒。
從按下投彈按鈕到現在，過去了不到二十秒。
他把懷錶攥在手心裡，金屬的錶殼被血和汗浸溼了。
二十秒。
改變一切。
--
SBD在雲層中穿行。
杜航透過機窗看到那些雲——白色的，柔軟的，像棉花。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他的視線還在模糊，但比剛才好多了。舌尖上的傷口還在疼，但血已經止住了。胸口還是悶，但能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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