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在掉。
一萬五千英尺。一萬四千英尺。一萬三千英尺。
俯衝減速板打開了。那個尖銳的。刺耳的呼嘯聲再次響起——空氣從那些圓孔中穿過，像死神的哨音。杜航的胃在翻湧，但他咬緊牙關，嚥下了湧上來的酸水。
瞄準鏡裡的航母在急速放大。從一個小小的灰色輪廓，變成一艘完整的戰艦——甲板。艦橋。煙囪。甲板上停著幾架飛機，機翼上的日之丸標誌清晰可見。地勤兵們在甲板上奔跑，有人在往艦橋跑，有人在往甲板邊緣跑。
他們知道。
他們看到美軍機群了。
但已經晚了。
一萬二千英尺。一萬一千英尺。一萬英尺。
十字線在晃動。杜航的手指放在投彈按鈕上，沒有按下。他的眼睛盯著十字線，手在微調瞄準鏡的旋鈕，修正偏流。
九千英尺。八千英尺。七千英尺。
“穩住。”迪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杜航的嘴唇在顫抖。幾個G的過載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六千英尺。五千英尺。四千英尺。
“投彈！”迪恩喊。
杜航按下了投彈按鈕。
--
機腹下的五百磅高爆彈脫離掛架。機身猛地一輕。緊接著，他連續按了兩次按鈕——左側的燃燒彈脫離，右側的燃燒彈脫離。
三枚炸彈，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依次脫離。
迪恩拉桿。SBD從俯衝中改出。杜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在他的胸口上，像有人用一塊混凝土板壓住了他。視線發黑，耳朵裡什麼都聽不到了。
幾秒鐘後，過載消失了。
他透過瞄準鏡看到了那枚高爆彈的落點。它落在了“飛龍”號的甲板中央，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甲板上的飛機被炸成碎片。碎片飛濺到幾百米的高空，有些落進了海里，有些掉在了甲板上。
然後，燃燒彈落了下去。
凝固汽油在甲板上流淌，像岩漿一樣。它流過的地方，鋼板被燒得發紅。變形。扭曲。那些停放在甲板上的飛機被點燃，一架接一架地爆炸。航空燃油像水一樣流淌，在甲板上蔓延成一片火海。
杜航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飛龍號，命中至少三枚。甲板大火，艦體開始傾斜。預計沉沒。”
--
“命中了！”有人在無線電裡喊，“飛龍號命中了！”
杜航聽到了那個聲音——是諾里斯少尉。他的聲音尖銳得像刀片劃過玻璃，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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