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17：00 - 19：00
太平洋，“企業”號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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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時整，太陽開始西沉。
杜航站在“企業”號的飛行甲板上，靠著艦島的外壁，看著那些正在降落的飛機。一架接一架的SBD放下尾鉤，機輪觸地，尾鉤掛住阻攔索，在甲板上滑行幾十米後停下來。地勤兵們像螞蟻一樣在機翼之間穿梭，有人在拖飛機，有人在加油，有人在裝彈藥。
他的雙腿還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疲憊——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讓人想躺下再也不起來的疲憊。舌尖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還在疼。胸口還是悶，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肋骨在呻吟。
迪恩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在大口大口地喝。他的臉上全是汗，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位元，你說，飛龍號什麼時候沉？”
杜航想了想。
“也許今晚。也許明天凌晨。”
“蒼龍號呢？”
杜航看了一眼西邊的海面。那裡，一道黑色的煙柱還在升騰，在夕陽的映照下變成了暗紅色。
“還在燒。”
迪恩喝了一口咖啡，沒有再說話。
兩人沉默地看著那些降落的飛機。最後一架SBD降落了，尾鉤掛住阻攔索，在甲板上停下來。發動機熄火，螺旋槳慢慢停止轉動。飛行員從座艙裡爬出來，摘下頭盔，臉上全是疲憊。
“都回來了。”迪恩說。
杜航點了點頭。
都回來了。
但有些人，永遠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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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時三十分，杜航走上了艦橋。
他不是被叫去的——他只是想看看海面，想看看“約克城”號，想看看那片燃燒的海域。艦橋裡很安靜，只有航海長。通訊官和幾個參謀軍官在低聲交談。斯普魯恩斯少將站在舷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看著西邊的海面。
他的背影很瘦，腰板挺得筆直。軍裝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杜航走到他身後，立正。
“長官。”
斯普魯恩斯沒有轉身。
“杜中尉。”
“長官，我想看看‘約克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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