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墊很軟，枕頭很白。他閉上眼睛，聞到了洗衣粉的味道，乾淨的。溫暖的。屬於陸地的味道。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些畫面。瞄準鏡裡的航母，橘紅色的火球，甲板上奔跑的人，跳進海里的艦員。那個跪在地上祈禱的日軍炮手，那個渾身是火的地勤兵，那個站在艦橋上。和船一起沉沒的山口多聞。
他們死了。
他還活著。
杜航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活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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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日，杜航在宿舍裡睡了一整天。
沒有人來打擾他。沒有人來採訪，沒有人來慰問，沒有人來送東西。他只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睡覺，醒來，再睡覺。中午的時候，克萊弗送來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放在門口，敲了敲門就走了。杜航沒有起來吃。他不餓。他只是想睡。
傍晚的時候，他起來了。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上有一道結痂的傷口，是咬到舌頭留下的。
這是誰？
是位元。杜？
是杜航？
還是一個陌生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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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杜航接到了命令。
不是飛行任務——是授勳。
尼米茲上將要在珍珠港舉行授勳儀式，表彰在中途島戰役中有功的官兵。杜航的名字在名單上。他不知道是什麼勳章，也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必須去。
上午九時，他穿上了軍裝，戴上帽子，走出了宿舍。
福特島機場的停機坪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主席臺，臺上鋪著紅地毯，兩側插著星條旗。臺下站滿了官兵——水兵。飛行員。地勤兵，所有人都穿著筆挺的軍裝，排成整齊的方陣。陽光很烈，曬得人頭皮發燙。
杜航站在隊伍裡，排在VB-6中隊的方陣中。迪恩站在他左邊，克萊弗站在他右邊。貝斯特上尉站在前面，麥克拉斯基少校站在更前面。
尼米茲上將走上主席臺，站在麥克風前。
“先生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們在這裡，因為你們做了不平凡的事。你們在太平洋上，在敵人的炮火下，在生與死的邊緣，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你們擊沉了四艘航母，摧毀了日本海軍的主力。你們改變了這場戰爭的程序。”
臺下安靜了一瞬。
“今天，我代表美利堅合眾國，向你們致敬。”
掌聲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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