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10日
珍珠港，福特島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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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下午。
杜航走在福特島機場的停機坪上，手裡拎著頭盔，剛從授勳儀式回來。陽光很烈，曬得水泥地面發燙，空氣中有一種瀝青和海水混合的氣味。遠處的港口裡，“企業”號和“大黃蜂”號安靜地停泊在碼頭上，艦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不想回宿舍。不想一個人待著。不想閉上眼睛就看到那些畫面。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一排排停放的飛機。F4F“野貓”。SBD“無畏式”。TBD“蹂躪者”——它們的機翼摺疊起來，像一群沉睡的海鳥。機身上的彈孔和修補痕跡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那是珊瑚海。中途島留下的傷疤。
他走到機庫邊上，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機庫門口的臺階上，穿著一件飛行夾克，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他的臉被海風吹得粗糙發紅，顴骨突出，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低著頭，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在陽光下變成了淡藍色。
是貝斯特上尉。
杜航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臺階是水泥的，很涼，坐久了會硌得慌。
“長官。”
貝斯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杜中尉。”
“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貝斯特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被海風吹散。
“不想在宿舍待著。太吵了。”
杜航點了點頭。他也一樣。
兩人沉默地坐著，看著停機坪上的那些飛機。遠處，幾個地勤兵正在拖一架SBD，機輪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長官，您身體怎麼樣？”杜航問。
貝斯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身體內部湧出來的顫抖。
“醫生說，我吸入了鹼性氣體。機庫裡的滅火器，乾粉的。那天飛機著火了，我在裡面待了太久。”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需要休養。也許幾個星期，也許幾個月。”
杜航沉默了一下。
“長官，您還能飛嗎？”
貝斯特把煙掐滅在臺階上，抬起頭，看著天空。
“能。醫生說了，休養好了就能飛。不是永遠不能飛了。”
杜航的心鬆了一下。
不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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