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下午二點十分。
他把懷錶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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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您後悔嗎？”杜航問。
貝斯特轉過頭，看著他。
“後悔什麼？”
“後悔殺了那麼多人。”
貝斯特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身體內部湧出來的顫抖。
“杜中尉，”他終於開口了，“你知道我在珊瑚海看到了什麼嗎？”
杜航搖了搖頭。
“我看到了‘祥鳳’號沉沒。那艘航母上有一千多人。他們跳進海里，在水裡掙扎。我們的飛機在頭頂盤旋，有人在朝他們射擊。”貝斯特的聲音很平，但杜航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東西，“我當時在想——如果我是他們，我會怎麼樣？”
他頓了頓。
“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們是敵人。他們在珍珠港殺了我們的人，在珊瑚海殺了我們的人，在太平洋上殺了我們無數的人。如果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我，殺我的戰友，殺我的同胞。”
他看著杜航的眼睛。
“所以，我不後悔。你呢？”
杜航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後悔。”
不後悔。
那些在南京死去的人，沒有後悔的機會。
那些在珍珠港沉沒的水兵，沒有後悔的機會。
那些在浙江山區裡用麵條救他的農民，沒有後悔的機會。
他們只是死了。
而他，還活著。
他不能後悔。
後悔了，他們的死就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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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中尉。”貝斯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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