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初
珍珠港 → 華盛頓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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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珍珠港的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出油來。
杜航蹲在福特島機場的機庫裡，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正在幫克萊弗拆卸SBD的發動機罩。機庫裡瀰漫著機油和汽油的氣味，混著汗水蒸發後的鹹腥。陽光從捲簾門外湧進來，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他的軍裝已經溼透了，後背的布料貼在皮膚上，領口敞開，露出一截曬成古銅色的脖子。
距離中途島戰役結束已經快一個月了。他的舌頭好了，胸口的悶感也消了，但有些東西消不掉——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個跪在甲板上祈禱的日軍炮手，那個渾身是火跳進海里的地勤兵。它們像刻在視網膜上一樣，怎麼都抹不去。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它們就會湧上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
但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些。
“位元，把扳手給我。”克萊弗的聲音從發動機罩下面傳出來，悶悶的。
杜航遞過扳手。克萊弗從罩子下面鑽出來，臉上全是油汙，眼鏡片上沾著一層黑灰。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工作服的袖口磨出了線頭。他在中途島戰役中一直在機庫裡待命，沒有上天，但他的飛機被打穿了十幾個洞，他補了好幾天。
“克萊弗，你說這架飛機還能飛嗎？”杜航拍了拍SBD的機翼。機翼上有彈孔修補的痕跡，鋁板上的焊疤像蜈蚣一樣趴在灰色的塗裝上。
“能。”克萊弗推了推眼鏡，“我補的，比新的還結實。”
杜航笑了。這是他從中國回來之後，第一次笑。
“位元。杜中尉！”一個聲音從機庫門口傳來。
杜航轉過身。一個年輕的少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的表情很正式——那種傳達命令時才有的正式。他的軍裝熨燙得筆挺，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皮鞋擦得鋥亮，和機庫裡灰頭土臉的杜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長官，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調令。”少尉把檔案遞給杜航。
杜航接過檔案，展開。
“技術中尉位元。杜，即日起調往華盛頓特區陸軍航空隊總部報到，執行新任務。尼米茲。”
杜航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鐘。
華盛頓。
新任務。
“什麼時候？”他問。
“今天下午。C-54運輸機，十四時三十分起飛。”少尉立正，敬了一個軍禮，“長官，請準時。”
杜航回禮。少尉轉身走了，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嗒嗒嗒，像某種急促的鼓點。
克萊弗從發動機罩後面探出頭來。
“位元，你要走了？”
“嗯。”
“去哪？”
“華盛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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