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過一次。四個月前，在這裡授勳，在這裡接受採訪，在這裡被記者圍著問“你對這次轟炸有什麼評價”。
那時，他穿著軍裝，胸前彆著勳章，站在閃光燈下，說“這是對南京大屠殺和珍珠港的報應”。
現在，他又來了。
沒有人接機，沒有記者，沒有閃光燈。只有一個不苟言笑的上尉，和一輛灰綠色的吉普車。
杜航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燈火在暮色中連成一片。
華盛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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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航空隊總部在弗吉尼亞州阿靈頓，波托馬克河對岸，離五角大樓不遠。那是一棟灰白色的石頭建築，看起來像一座堡壘，窗戶很小，牆壁很厚。門口站著持槍的衛兵，軍裝筆挺，腰帶上的銅釦在燈光下閃著光。
上尉把吉普車停在門口，熄火。
“杜中尉，請跟我來。”
杜航跟著他走進大樓。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歷任陸軍航空隊司令的肖像。燈光昏黃，照在那些畫像上，那些人的眼睛好像在跟著他走。每隔幾步就有一扇緊閉的木門，門上貼著編號和標籤，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上尉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敲了敲門。
“進來。”門裡傳來一個聲音。
上尉推開門，側身讓杜航先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太平洋戰區的大幅海圖。海圖上用紅藍兩色的圖釘標註著美日艦隊的部署位置，圖釘密密麻麻的，像某種複雜的棋局。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上校，頭髮花白，臉型方正，顴骨突出，嘴唇上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鬍子。他穿著軍裝，領口繫著黑色的領帶，肩章上的銀鷹在燈光下閃著光。
“技術中尉位元。杜？”上校站起來。
“是，長官。”杜航立正，敬禮。
上校回禮。
“坐。”
杜航在椅子上坐下。上校也坐下來，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了翻。
“杜中尉，你在中途島的表現，尼米茲上將已經彙報上來了。海軍十字勳章，實至名歸。”他把檔案放下，看著杜航，“但你今天來，不是因為海軍的事。”
杜航的心跳了一下。
“長官，那是什麼事？”
上校站起來，走到海圖前，用手指著太平洋上的一個位置。
“杜中尉，你聽說過B-29嗎？”
杜航搖了搖頭。
上校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遞給杜航。
照片上是一架巨大的轟炸機，四臺發動機，機身修長，機翼寬大。它停在一間巨大的廠房裡，工人們站在機翼下面，像螞蟻一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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