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8月
華盛頓特區 → 波音公司西雅圖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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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華盛頓的暑氣還沒散盡，西雅圖已經開始轉涼了。
杜航坐在C-47運輸機的靠窗座位上，透過舷窗看著下面的美國大陸在機翼下方鋪展開來。從華盛頓出發，飛越賓夕法尼亞的綠色丘陵，俄亥俄的平整農田，印第安納的玉米地，伊利諾伊的黑土平原，愛荷華的無邊草場，內布拉斯加的黃土丘陵，懷俄明的荒涼山脈，愛達荷的峽谷與河流，最後進入華盛頓州。
費塞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翻看B-29的技術引數。他已經連續看了幾個小時，眼鏡滑到了鼻尖上，嘴唇微微翕動，像在默唸什麼。陽光從舷窗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那些銀絲照得像一根根細小的針。
“教授，您不休息一下？”杜航問。
費塞爾沒有抬頭。
“睡不著。”
“還在想發動機的事？”
費塞爾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
“位元，你知道B-29有多少個零件嗎？”
杜航搖了搖頭。
“超過六萬個。是B-17的兩倍。是SBD的十倍。”費塞爾重新戴上眼鏡，“六萬個零件，每一個都不能出問題。有一個出了問題，飛機就回不來。”
杜航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雲層，白色的，厚厚的，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棉花田。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在下面的大地上投下一塊塊移動的光斑。
“教授，您覺得B-29能改變戰爭嗎？”
費塞爾沉默了一下。
“能。只要它能飛起來。”
“它能飛起來。”
“你這麼肯定？”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看了一眼。
“因為美國造了它。美國不會造沒用的東西。”
費塞爾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位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國了？”
杜航把懷錶放回口袋。
“從我炸了東京的那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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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7在西雅圖波音機場降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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