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領著他們走進一間會議室。牆上掛滿了發動機的剖面圖，管路。氣缸。活塞。渦輪增壓器——線條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桌上擺著一臺拆開的R-3350發動機，零件散得到處都是。
“這是墜毀的那架飛機上的發動機？”杜航問。
湯普森搖了搖頭。
“不是。是同批次的另一臺。我們拆開來分析原因。”
他指著氣缸的位置。
“R-3350有十八個氣缸，排成兩排。前排九個，後排九個。前排有氣流冷卻，溫度正常。後排被前排擋住了，氣流不足。”他用手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這裡是後排氣缸的位置。溫度比前排高出五十度。長時間高負載執行，溫度會失控。”
費塞爾湊近了看那張圖紙。
“冷卻翅片呢？”
“設計上有。但不夠大。我們正在重新設計，增加翅片的面積和數量。”
“燃油噴射系統呢？”
“也在改。從化油器改成直接噴射，可以更精確地控制燃油流量，減少過熱的風險。”
杜航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討論。氣缸。翅片。噴射。溫度。壓力——這些詞他大部分都聽得懂，但他不是發動機專家。他是投彈手，是化學家。他知道怎麼讓炸彈燃燒，不知道怎麼讓發動機冷卻。
“湯普森先生，”杜航打斷了他，“這些改進什麼時候能量產？”
湯普森沉默了一下。
“六個月。也許更長。”
杜航看著那些散落在桌上的零件。
六個月。
第一批B-29量產型原定於1943年底交付。如果發動機問題拖到1944年，轟炸日本的時間就要推遲一年。
一年。
戰爭裡，一年可以死多少人？
“湯普森先生，”杜航的聲音很平，“我相信萊特公司能解決這個問題。你們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航空發動機，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湯普森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激，更像是被理解後的釋然。
“謝謝，杜少校。我們會解決的。”
杜航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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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華盛頓的飛機上，費塞爾一直沒有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閉著，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杜航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的雲層。雲層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蓋在大地上。
“教授，您在擔心發動機？”杜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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