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2月
阿拉巴馬州，埃格林空軍基地測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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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日，埃格林基地的天灰濛濛的。
杜航站在測試場邊緣的觀察壕裡，手裡握著望遠鏡，仰頭看著天空。雲層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壓在頭頂上。B-29在雲層上方飛行，看不見，但發動機的轟鳴聲從雲縫裡漏下來，低沉而厚重，像某種遠古巨獸在胸腔裡發出的悶響。
費塞爾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秒錶。他的圍巾被風吹得飄起來，打在臉上，他騰出一隻手按住，眼睛卻始終盯著天空。化學戰服務局的幾個官員站在後面，有人搓著手跺著腳，有人在低聲交談。
“來了。”費塞爾說。
雲層裂開了一道縫。B-29的輪廓從縫隙中露出來，銀灰色的機身在天幕上幾乎看不清。它正在進入投彈航線，高度三萬英尺，速度大約兩百節。杜航在望遠鏡裡看到了它的彈倉門開啟——一個黑色的開口，像某種巨獸的嘴。
第一枚47脫離掛架。
杜航看到了那個小黑點從機腹下面掉出來，開始下落。它在空中翻滾，不是平穩地下墜，而像一個失控的陀螺，一邊下落一邊瘋狂地旋轉。尾翼沒有起到任何穩定作用，彈體在氣流中劇烈擺動。
“它在轉。”費塞爾的聲音很平。
杜航沒有回答。他的望遠鏡跟隨著那枚炸彈的軌跡。
一秒，兩秒，三秒。
炸彈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旋轉也越來越劇烈。它在空中畫出一條完全不規則的曲線，不是拋物線，而是一條歪歪扭扭的。像蛇一樣的線。
四秒，五秒，六秒。
杜航已經看不清彈體的形狀了，只看到一個忽明忽暗的小點，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翻滾。
七秒，八秒，九秒。
它的落點在哪裡？
十秒。
轟——
不是爆炸聲，是撞擊聲。杜航看到測試場東側騰起一團灰白色的煙塵。煙塵的位置不是靶標——不是那個模擬日式木質建築的房子——而是它的東側，很遠的地方。
“第一枚，偏離靶標約八百碼。”費塞爾盯著望遠鏡，“還在測。”
杜航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望遠鏡的目鏡上沾了一層霧氣，是他的呼吸凝上去的。
八百碼。
八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在埃格林基地搭的木頭架子，從B-25上投下的燃燒彈，偏離不到三十碼。
現在，是八百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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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炸彈脫離掛架。同樣的翻滾，同樣的旋轉，同樣的不規則軌跡。杜航的望遠鏡追著它，從雲層下面一直追到地面。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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