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沒有別的辦法？”
費塞爾沒有回答。他重新翻開筆記本，看著那些數字。七百碼，九百碼，一千一百碼，一千三百碼。那些數字像釘子一樣紮在紙上，怎麼都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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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場邊的簡易辦公室裡，杜航坐在一把摺疊椅上，面前攤著費塞爾的筆記本。
窗外，工人們正在收拾測試場的殘骸。有人推著平板車撿拾炸彈碎片，有人用鐵鍬填彈坑，有人扛著滅火器衝向那片著火的樹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杜航的臉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覺不到暖意。
費塞爾站在窗邊，點著了菸斗。
“位元，你在想什麼？”
杜航沒有抬頭。
“在想八個月前。那時我們用的是B-25，高度不到五百米。那麼低，高射炮打不到，零式來不及攔。我們用諾頓瞄準鏡，十字線對準目標就投彈。偏差不到三十碼。”
他抬起頭，看著費塞爾。
“現在呢？B-29飛在三萬英尺。高射炮打不到，零式也飛不到。但炸彈也投不準了。三十碼變成了一千碼。”
費塞爾吐出一口煙。
“這就是戰略轟炸和戰術轟炸的區別。戰術轟炸追求精度。戰略轟炸追求密度。”
杜航愣了一下。
“密度？”
“你炸東京的B-25，投了四枚炸彈，燒掉了一個工業區。那是戰術轟炸，因為你的目標是工廠，不是城市。但如果目標是整座城市，你不需要每一枚炸彈都命中一個特定的點。你需要的是——在大面積內投下足夠多的燃燒劑，讓火自己蔓延。”
費塞爾用菸斗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密度夠了，火就會自己燒。密度不夠，火就會被撲滅。精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平方英里投下了多少磅燃燒劑。”
杜航看著費塞爾，沉默了幾秒鐘。
“教授，您說的是集束燃燒彈。”
“對。集束燃燒彈。把很多小的燃燒彈裝在一個殼裡。在高空釋放，讓它們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散開。每一顆都能點燃一個點。幾百顆加在一起，就能點燃一片。”
杜航想起在埃奇伍德兵工廠的那次會議。他提出集束燃燒彈的概念，畫了草圖，帕特森上校簽了字。但之後，陸軍航空隊還是決定繼續測試47，因為47是現成的，生產線已經建好了，不需要從頭研發。
他們想走捷徑。
捷徑走不通了。
“教授，您覺得這次他們會相信我們了嗎？”
費塞爾吸了一口煙。
“事實是最好的證據。他們看到了。七百碼到一千三百碼。47不行。”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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