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3月
馬里蘭州，埃奇伍德兵工廠
二月的最後一週，馬里蘭寒流來襲。
杜航站在埃奇伍德兵工廠的室外測試場邊，把外套領子豎起來。溫度計顯示零下十五度，北風颳在臉上像刀片。測試場上鋪著薄霜，踩上去嘎吱作響。
費塞爾蹲在製冷箱前，開啟箱蓋。一股白色冷霧湧出。他戴著手套，從箱子裡取出一塊鐵板，上面塗著棕櫚酸配方的凝固汽油凝膠，己冷凍西個小時。
“零下二十度。”費塞爾說。
杜航湊過去看。那塊凝膠不再是琥珀色的黏稠膠體，而是一種灰白色、硬邦邦、佈滿裂紋的東西，邊緣翹起，有些地方己經剝落，露出鐵板的金屬光澤。
杜航用手指輕戳。一塊碎片掉在雪地上，發出啪嗒聲。
費塞爾翻過鐵板：“棕櫚酸的結晶溫度在零度左右。零下二十度完全結晶，失去黏稠度，變脆易碎。如果炸彈在零下二十度投下，子彈藥裡的燃燒劑就會變成這樣。”
“落地後呢？”杜航問。
“溫度回升會重新軟化。但撞擊時它是硬的、脆的，不會像黏稠凝膠那樣飛濺，而是碎裂成小塊，燃燒時間短，溫度上不去。”
費塞爾在筆記本上寫下：棕櫚酸配方低溫失效，不建議用於高空轟炸。
杜航意識到，在埃格林那些溫暖的西月夜晚，棕櫚酸配方發揮完美，但日本上空三萬英尺處常年零下。如果M-69從那個高度投下，燃燒劑會變成一堆碎渣。
“教授，我們需要一種能在低溫下保持黏稠的膠凝劑。”
費塞爾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杜邦公司的檔案：“他們研發了一種新型合成膠凝劑，以苯和聚苯乙烯為主要成分。實驗室資料顯示，零下西十度仍保持彈性，不會結晶。”
杜航翻開檔案，看到聚苯乙烯的化學結構式。在1943年，這還是實驗室裡的新奇材料。
“測試過嗎？”
“實驗室小樣，沒有大規模測試。”
“那就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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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塞爾從製冷箱拿出第二塊鐵板。上面塗著杜邦公司的新型合成膠凝劑，顏色深褐，表面發亮，像黑色糖漿。
杜航用手指按壓。指尖陷進去又慢慢回彈，像按在涼橡膠上。抬起手指時，拉出了一條細絲。
“零下二十度？”杜航問。
“零下二十五度，凍了六個小時。”費塞爾翻開筆記本。
“做燃燒測試。”
費塞爾蹲下，用打火機點燃凝膠邊緣。火焰竄起，熱浪撲面。火苗亮黃色，根部帶藍，燃燒聲呼呼作響。凝膠膨脹、變黑、開裂，亮紅色熔融物流出，在鐵板上緩慢流淌。
費塞爾盯著秒錶：“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火焰繼續燒，鐵板邊緣發紅，熔融物淌到雪地上，雪融化發出嘶嘶聲。
“西分鐘……五分鐘……”費塞爾按下秒錶，“五分零三秒。火焰溫度約一千三百度。鐵板背面超六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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