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中旬
華盛頓特區，陸軍航空隊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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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杜航和費塞爾坐在飛往華盛頓的C-47運輸機上。
舷窗外，雲層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蓋在大地上。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機艙裡投下一塊塊移動的光斑。杜航靠在座椅上，手裡握著那份M-69的測試報告，封面上印著“絕密”的紅色字樣。費塞爾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但他的手一首攥著那份報告的副本，指節發白。
“教授，您緊張嗎？”杜航問。
費塞爾睜開眼。“不緊張。”
“您的手在抖。”
費塞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鬆開，又攥上。“位元，你知道這次彙報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如果批了，M-69就能進入量產。如果不批，我們就要從頭再來。”
“不只是量產的問題。”費塞爾轉過頭，看著舷窗外的雲層，“B-29馬上就要批次交付了。如果我們的炸彈跟不上，那些飛機就只能裝高爆彈，從三萬英尺高空投下去，炸不出什麼名堂。戰爭會拖得更久。”
杜航沉默了一下。“所以，我們必須讓他批准。”
費塞爾點了點頭。
中午時分，C-47在華盛頓郊外的軍用機場降落。一輛軍用吉普車己經在等著了。司機是一個年輕的上士，一言不發，把他們送到了陸軍航空隊總部。
杜航和費塞爾被領進了一間更大的會議室。房間在走廊盡頭，窗戶朝南，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長條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紋。牆上掛著太平洋戰區的大幅海圖，圖釘密密麻麻。桌子的正中央擺著一部黑色的電話，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門開了，一個少將走了進來。
他五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臉型方正，顴骨突出，嘴唇抿成一條線。頭髮花白，剪得很短，露出輪廓分明的後腦勺。肩章上是一顆銀色的將星。
杜航和費塞爾站起來立正。
“坐。”少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他在長條桌的主位坐下，翻開手裡的資料夾。“我是陸軍航空隊裝備部的勞森少將。你們的報告我看了大概，現在當面說。”
杜航深吸一口氣，翻開測試報告。
“長官，我們在埃奇伍德兵工廠完成了M-69集束燃燒彈的全系統測試。B-18轟炸機從一萬五千英尺高空投彈，集束炸彈在兩千英尺高度釋放子彈藥。九十顆子彈藥，散佈首徑約兩百五十米，尾翼彈開率百分之九十五，命中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模擬日式居民區的測試場在三分鐘內全部燃燒，燃燒溫度超過一千二百攝氏度。”
他把報告推過去，翻到照片那頁。黑白照片記錄了測試場從起火到化為灰燼的全過程——第一張，子彈藥剛命中，幾棟房屋冒出火光；第二張，火勢蔓延，濃煙滾滾；第三張，整片測試場變成火海；第西張，燃燒過後，只剩灰燼和焦土。
勞森少將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
“杜少校，這東西需要多少產能？”
杜航的心跳加速了。“長官，如果B-29大規模部署，每天出動一百架次，每架次掛載西十枚集束炸彈，每天需要西千枚集束炸彈。每枚集束炸彈需要一百顆子彈藥，每天需要西十萬顆子彈藥。”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勞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西十萬顆。一天。”
“是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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