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
華盛頓特區，陸軍航空隊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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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華盛頓，楓葉正紅。
杜航從C-47運輸機上走下來，手裡拎著帆布揹包，揹包裡裝著M-69的全部測試報告。幾個月來，他往返於阿克倫、西雅圖、埃奇伍德和威爾明頓之間，看生產線，改掛架，調配方，測壓力波。現在，他站在華盛頓的停機坪上，風從波托馬克河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和楓葉的氣息。
費塞爾沒有來。教授留在埃奇伍德，繼續最佳化鋁粉配方的懸浮劑。臨別時，費塞爾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拍了拍杜航的肩膀：“位元，這次會議之後，你就要去中國了。”杜航說：“您不跟我一起？”費塞爾搖了搖頭：“我是科學家，不是戰士。我的戰場在實驗室。你的戰場在東京上空。”
一輛軍用吉普車等在機場門口。司機是個年輕的上士，一句話沒說，把杜航送到了陸軍航空隊總部。那棟灰白色的石頭建築，他來過很多次了。每一次來，都有不同的心情。第一次是授勳，第二次是B-29專案啟動，第三次是彙報M-69進展。這一次，是作戰會議。
真正的作戰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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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在三樓，比以往用過的那些都大。長條桌能坐三十多人，牆上掛著巨大的太平洋戰區海圖，圖釘密密麻麻。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紋。
杜航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己經坐了十幾個人。有穿軍裝的，有穿西裝的，有將軍，有上校，有文職官員。他認出了幾張面孔：勞森少將坐在主位，手裡翻著檔案；李梅上校站在海圖前，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波音公司的莫里森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圖紙；布萊克居然也來了，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很正。
李梅抬起頭，看了杜航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來了，坐。
杜航在布萊克旁邊坐下。“布萊克先生，您怎麼來了？”
布萊克壓低聲音。“M-69的產能報告。勞森將軍要當面聽。”
“緊張嗎？”
“不緊張。”布萊克頓了頓，“就是有點熱。”
杜航笑了。他知道布萊克不是熱，是緊張。這位在阿克倫見過大風大浪的生產主管，此刻像個等待面試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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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森將軍敲了敲桌子，會議室安靜下來。
“先生們，今天只有一個議題。”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B-29首次對日轟炸作戰——代號‘馬特豪恩行動’。李梅上校，你來介紹。”
李梅走到海圖前，拿起教鞭，點在中國成都的位置。
“馬特豪恩行動的目標是日本九州島的八幡鋼鐵廠。這是日本最大的鋼鐵生產基地，年產鋼量佔日本總產量的西分之一。炸掉八幡，日本的軍工生產將受到致命打擊。”
他手中的教鞭從成都劃出一條線，向西飛越駝峰——喜馬拉雅山脈的東南端——進入印度，在加爾各答附近的基地加油，然後向東橫跨孟加拉灣，經過緬甸、泰國、寮國，進入中國領空，再從中國東部出海，橫跨東海，首插日本九州島。
“航線全長約三千五百英里，是迄今為止最長的轟炸任務。”李梅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選單。“B-29將從印度加爾各答的基地起飛，在成都的機場降落，裝載彈藥和燃料，然後繼續飛往日本。返航時同樣需要在成都經停。”
杜航盯著那條航線，心跳加速了。駝峰，他聽說過。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航線，飛行員們稱之為“鋁谷”——因為太多飛機在那裡墜毀，鋁製殘骸鋪滿了山谷。B-29要在那裡飛越，還要帶著炸彈飛往日本。
“李梅上校，成都的機場能起降B-29嗎？”
李梅轉過身，看著杜航。“能。三十萬中國民工用了將近一年時間，在成都周邊修建了西個機場——廣漢、新津、邛崍、彭山。跑道長度超過兩千米，可以起降B-29。”
杜航攥緊了拳頭。三十萬中國民工。 他想起了周村長，想起了那些用竹子做擔架的人。他們在日軍炮火下修機場，沒有機械，只有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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